突然一声,吓得林丛条件反射般又一脚踩下刹车。

    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林丛欲哭无泪。

    商舍予面色严肃,毫不退让地与权拓对视。

    权拓的耐心几乎耗尽,他咬着牙说:“你就不能乖一点?况且你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毒素才刚清干净,你就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吗?”

    闻言,商舍予沉默几秒,随后伸出双手,轻轻握住男人紧握成拳的大手。

    她的手指柔软温热,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紧扣。

    “三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不是你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这次的病毒非比寻常,发病极快,必须找到根源才能研制出对症的解药,不然,整个北境城真的都要沦为毒窟了。”

    权拓皱紧眉头,薄唇紧抿。

    商舍予继续说道:“外面确实有很多医者,但他们大多都是不知情的,根本不知道这病毒的厉害,只有我和佐藤凛正面交锋过,我深知他用毒的习惯和手段,唯有我,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制出解药。”

    话音落下后,见男人依然沉着脸,神色冷漠。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他的唇角,随后突然凑上前去,在男人的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权拓微怔,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商舍予退开一点距离,莞尔一笑,眉眼弯弯。

    “放心吧,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可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商舍予又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他的小指握住。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眨巴眼睛:“别生气了嘛,好不好?”

    男人抿着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这一脸无辜又娇憨的模样,就在他眼前晃悠。

    可理智告诉他,这里比战场还要凶险,真枪真刀的明枪暗箭他可以替她挡,但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

    稍不注意,就会被感染。

    后果不堪设想。

    见他眉头还紧紧皱着,不肯松口,商舍予干脆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喊:“阿拓。”

    男人身子一僵。

    阿拓?

    商舍予闭着眼睛,声音轻柔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你,婆母,还有喜儿,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不想做那朵一折就断的娇花。”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眼神明亮:“我是权家的三少奶奶,是你北境督军的夫人,更是一名出色的医者,若遇到危险,你们就让我躲在温室中,那我岂不是白学这一身医术了?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要做多大的事。”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胸前坚硬的肌肉。

    “你是督军,就要带兵打仗,保家卫国。”

    “我是医者,就要治病救人,悬壶济世。”

    “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责任啊。”

    车内静默下来,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权拓看着她的脸,还有她眼底的坚定与执着,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了。

    这个女人,有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脊梁。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怀中拉出来,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得烫人。

    下一刻,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捏住她的下巴倾身压了过去,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掠夺着她的呼吸。

    商舍予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慢慢闭上,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膀回应着。

    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后座抱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舍。

    唇齿交缠间,是妥协,又饱含深情。

    前面林丛只觉得后背一阵发热,他赶紧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将身子往下缩了缩,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窗外的喧嚣与车内的缠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

    经过十日仔细排查,北境城数万人口中总共查出两千多例感染者,政府将这些人运送到了城外梵骊山的寺庙中接受隔离诊治。

    寺庙里的人都提前转移了。

    如今,整座山头被北境军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荷枪实弹的士兵日夜巡逻。

    每日只能有二十名经过消毒的医者进入,给感染者们送药和吃食。

    尽管政府的广播每日都在街头巷尾循环播放,言辞恳切地安抚百姓这并非瘟疫,只是一种可以治愈的春季传染病,但城内依旧流言四起。

    有人说这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有人说那些被拉走的人早就被秘密处决了。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平时最爱在巷口闲聊的婆子们都没了踪影。

    此时,济世堂内院。

    药香与刺鼻的生石灰气味混杂在一起,冲得人脑仁发疼。

    商舍予坐在书案前,面前堆满了泛黄的古籍。

    她穿着一件素净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面容越发清瘦苍白。

    手指快速翻过一页页纸张,目光在倭国文字和诡异插图上停留。

    这些日子,她几乎翻遍了医馆里所有的医书,却依旧对这种怪病束手无策。

    那些感染者的症状发作得极快,高热、皮肤溃烂、黑斑蔓延,普通的清热解毒药方灌下去,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她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佐藤凛的阴险毒辣,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认知范畴。

    他能把活人当成培育毒虫的器皿,能毫无顾忌地在几万人的城池里散播病毒,面对这样一个没有底线、没有人性的恶魔,不能用正常医者的思维去寻找解药。

    所以,她四处搜寻这些倭国的奇闻怪谈古籍,想从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说和偏方中,找到佐藤凛制毒的蛛丝马迹。

    可...

    还是一无所获。

    正看着,药房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景然穿着防疫服走了进来。

    他扯下蒙在口鼻上的棉布,喘着粗气:“师姐。”

    商舍予抬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本排查名册上。

    顾景然走到书案边,将名册放在桌上。

    “城内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口,都已经挨家挨户排查完了,这两千多号人,算是全都揪出来了,唯独只剩下一户。”

    商舍予看了一眼那本名册,将其推到一边:“剩下一户就去排查,有什么好犹豫的?如今这局势,容不得任何人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