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时而狂躁,时而丧失自主意识。
这种病症,甚至比受伤流血还要折磨人,我见此于心不忍,向权夫人告假,在医善学府闭关整整一月,查阅无数古籍医书,反复推敲药理,终于研发出治疗此类疯症的秘方。
云老先生看后欣慰不已,宣布要将医善学府交于我打理,也是在那个时候,清婷告诉我,她怀了一个月的身孕。
我有了妻子,即将有自己的骨肉,医途也一片明朗。
我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可我没想到,这一切会引得师兄极度不满。
他在学府内与我大闹一场,指责我抢了他的风头,夺了云老先生的偏爱,并愤然离开医善学府自立门户。
我念在昔日同门情谊,并未与他计较。
两个月后,商明国突然找到我,说他行医时失误,用错了药,出了大问题。
他跪在地上求我前往患者家中帮忙救治,秉着医者仁心、生命至上的原则,我不计前嫌随他前往。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是一个局。
商明国将我骗走,却在同一时间派人去我家,绑走了怀有三月身孕的清婷。
我将患者救治妥当,回到家中只见屋门大开,屋内一片凌乱。
清婷不见了。
我意识到出了问题,赶往商家,要商明国交出清婷,可却被商家下人乱棍毒打。
后来,商明国派人送来一封信,要求我交出疯症秘方,并对外宣布放弃医善学府的继承权,如若不然,就要我妻离子散。
我深知商明国的野心。
他此人唯利是图,心狠手辣,若真将秘方交于他,他必会以此大肆贩卖,牟取暴利。
甚至可能以此要挟那些为国征战的军人。
我研发秘方的初心,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愿看到更惨烈的事发生...
看到这里,商舍予猛地将纸张合拢,信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即使不看后面的内容,她也能理清了。
贺霖不是被毒杀的,而是自杀。
他通晓医术,对各种药理烂熟于心,怎么可能无意间喝下别人下的毒药?
他深知商明国不会放过他,所以将秘方、医书、以及所有的真相全部记载下来,存入远信金库的保险箱。
然后...
他用自己的命,断了商明国的念头。
保住了秘方,也保住了医者的底线。
而商明国,那个畜生!
他没想到贺霖会如此决然地赴死,没拿到秘方,又怕舒清婷将这件事告发出去,所以将舒清婷困在商家后宅,整整十七年!
还让她认贼作父,叫了他十七年的父亲。
商舍予浑身剧烈颤抖,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腰,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砸落下来,滴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那十七年在商家受尽的冷眼与苛待,母亲在破败院落里的隐忍与疯癫,全都是拜商明国所赐!
若她没有重生,就不会知道这些真相,更不可能知道商家于她不止是上辈子的恩怨,中间还隔着杀父之仇。
“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权拓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看到商舍予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男人眉头拧起,屈膝蹲在她面前,粗粝的指腹覆上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源源不断的眼泪。
商舍予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着他。
“雨林先生...就是我的生父,贺霖。”
“他没有被毒杀,他是被商明国那个畜生逼死的!”
她紧紧抓着权拓军装的衣袖,嘴唇颤栗着,刚擦掉的泪水再度涌了出来:“他为了保护秘方自杀了...而我,我竟然在商家那个魔窟里,叫了商明国十七年的父亲!”
权拓抿紧了薄唇,下颌的线条绷得笔直。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的胸口也是一阵闷痛。
他伸手将不断抽泣的人儿拥入怀中,手掌按在她的后脑上轻轻抚摸,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拍打着。
“呜呜呜...”
商舍予的双手揪着他背后的衣料,眼泪浸湿了他的军装。
权拓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缓解她内心的痛楚。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砸在油纸窗上,噼里啪啦的。
天色昏沉,绵绵细雨顺着茶室的弧圆窗檐连成线地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严嬷嬷提着紫砂壶,将煮好的茶水分别倒在司楠和权拓面前的白瓷杯中。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
老太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
“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商明国丧尽天良,坏事做尽,害的可是舍予的亲生父母,雨林先生多么好一个人呐...”
“就这么被他硬生生给逼死了!”
说到这里,司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严嬷嬷赶紧上前替她顺气。
“不仅如此,还把贺霖的发妻关在商家折磨得疯疯癫癫,让舍予喊了他十七年的父亲?!哼!认贼作父,这是何等诛心的手段!”司楠咬着牙,眼眶都有些泛红,“如此深仇大恨若是不报,舍予那孩子永远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权拓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没有接话。
在这之前,老太太还以为商舍予身为嫡女却在商家过得那么凄苦,是因为她母亲舒清婷患有疯病,连带着她也不得商明国宠爱。
没想到...
她根本就不是商家的血脉。
而是舒清婷和雨林先生的女儿!
这样一来,就能想通了。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怒火。
放下杯子后,神色变得狠厉。
那丫头如今已是权家的儿媳妇,也是权公馆的主母,她身为舍予的婆母,断然不会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商明国欠舍予的,权家必须替她讨回来。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细雨敲打芭蕉叶的声音。
权拓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上,薄唇微启道:“她恐怕早就已经开始动手报仇了。”
嗯?
老太太和严嬷嬷同时一愣,满脸疑惑。
司楠皱起眉头,眼神狐疑地盯着他。
“这话从何而来?”
商舍予今日才知晓身世真相,怎么会早就开始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