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鸣上前,伸手掀开樟木箱子的盖子。
果然,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精钢保险箱。
商舍予走上前,伸手在箱子的黄铜锁头上仔细摸索检查了一番,确认锁孔周围没有任何被撬动或者强行打开过的痕迹后,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下来。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交出来了?”
她冷声问道。
商明国愣了一下。
看着商舍予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嘴角再次泛起苦涩的笑意,随后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脊背佝偻得厉害。
“舍予啊...”
他叹了口气。
“为父想清楚了,你如今已经是权家名正言顺的三少奶奶,有权督军给你撑腰,我们商家和权家有这门姻亲在,无论如何,以后在北境城都会受到各方势力的尊敬,再斗下去,对商家没有任何好处,也斗不过。”
说着,商明国抬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春雨。
“再说...摘星已经去世,捧月如今又变成了那副模样,活不活得成还是个未知数,为父老了,经不起折腾了,我膝下如今只有你大哥和二哥这两个儿子了,商家还得靠他们传宗接代。”
“我不想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不想再把商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他双手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
看向商舍予的眼神里,竟然透出几分慈父般的无奈和宽容。
“这个家,你想回随时都可以回来,不想回,就在权家安心做你的三少奶奶,为父以后绝对不会再管你们的事了。”
说罢,商明国步履蹒跚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佝偻的背影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落寞。
商舍予抿着红唇,冷眼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若是换作旁人,听到这番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看到一个老父亲如此悔过的模样,或许真的会心软。
但她不会。
她太清楚这副伪善面具下藏着怎样一颗恶毒的心。
把话说得再好听,装得再像一个幡然醒悟的慈父,也抹杀不了他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
当年,就是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为了夺取家产,残忍地杀害了她的亲生父亲,又将她的母亲囚禁。
这么多年来还厚颜无耻地让她认贼作父。
将她当成联姻和换取利益的工具。
这样的人,血液里流淌的都是自私和残忍!
会悔过?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收回视线,对齐鸣扬了扬下巴。
“走吧。”
顺着游廊往回走,刚跨进正厅的门槛,正巧遇到商礼和商灼两兄弟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府。
两人的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冲进前厅,便看到了摆放在大厅中央的那个担架。
两人脚步一顿,瞳孔剧烈收缩,僵在原地。
愣了好半晌,商灼才呆呆地看向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李亚莲。
“姨娘。”
他指着地上的担架。
“这是...捧月吗?啊?我妹妹...妹妹这是怎么了?”
李亚莲已经哭得不能自已,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又看向从后院进来的人。
商舍予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从两兄弟身边走过。
齐鸣抱着保险箱紧随其后。
他们大步流星地穿过正厅,跨出门槛,很快便消失在大门外。
商礼眉头微皱,看着商舍予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惨不忍睹的商捧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捧月不是去山东挖煤矿发大财去了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回来?
三妹为什么会来家里?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商礼的脑海里,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商灼回神后,冲到刚刚从后院走回来的商明国面前,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
“父亲,妹妹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把她害成这样的!”
他指着担架上的商捧月,眼泪夺眶而出。
商明国面色冷沉如水。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商灼的肩膀,盯着大门外商舍予消失的方向。
直到外面的雨幕彻底遮挡了视线,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地上那团烂肉。
见父亲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商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父亲您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少年急得直跺脚,转头冲着门外大声吼道:“大夫呢?家里的人都死绝了吗?快去请大夫啊!”
商明国缓缓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在商灼那张因为焦急和心痛而扭曲的脸上。
“老二啊。”
他抬手拍了拍商灼的肩膀。
“你想救你四妹吗?”
商灼用力点头:“当然!”
他从小就和四妹最亲近,也最宠爱这个聪明伶俐的四妹。
如今看到四妹变成这般凄惨的模样,他心里痛得简直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心口狠狠剜了一块肉,只要有办法能救捧月,只要能让四妹好起来,就算让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看着儿子这副急切的模样,商明国嘴角向上勾起。
“好。”
他满意地点头:“为父确实有个法子,能救捧月。”
闻言,商灼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法子?”
“你跟我来。”
商明国没有解释,反手抓住商灼的手腕,拉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商礼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诡异的笑容和反常的举动,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父子俩一路穿过风雨,绕过主屋,径直走到了后山脚下。
这里有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门,半掩在杂草和泥土之中。
是商家用来储存过冬物资的地窖。
商明国走到木门前,停下脚步。
商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疑惑地看着眼前这扇破旧的木门:“这不是用来存放腌菜和过冬萝卜的地窖吗?又脏又臭,怎么会有能救捧月的东西?”
商明国站在门前,缓缓回过头。
雨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流淌下来,他看着商灼,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笑。
“会有的。”
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飘忽不定。
说着,手上猛地用力,拉着商灼一头扎进地窖。
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风雨和光线彻底隔绝。
不远处,商礼皱眉从廊下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