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舍予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轻轻点头。
佐藤凛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既然敢来华国腹地搞这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必然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想一次就除掉他,确实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大块的岩石从洞顶砸落,砸在不远处的废弃矿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开始摇晃,灰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儿快塌了,我们得赶紧出去。”
商舍予反手抓住权拓的手臂,稳住身形,又扭头看向侧边的空地。
商捧月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也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而那个曾经高高隆起的肚子,此刻已经完全瘪了下去,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一层布满黑斑和脓包的皮囊,无力地耷拉在腰间。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皮囊下有黑色的毒蛆在涌动。
...
三天后。
北境城,商宅。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阴冷的风穿堂而过,吹得正厅门外的灯笼来回摇晃。
正厅内,气氛压抑。
商明国和李亚莲站在大厅中央,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放在地上的那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躺着一团正在腐烂的肉。
商捧月浑身上下长满了指甲盖大小的毒疮,这些毒疮已经开始破裂化脓,流出黄黑交加的腥臭液体,一张脸也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五官被肿胀的脓包挤压变形,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布满红斑的头皮。
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腐恶臭味充斥着整个正厅,熏得旁边伺候的丫鬟和小厮们纷纷捂住口鼻。
“捧月...”
“我的女儿啊!”
李亚莲双腿一软,扑倒在担架边。
伸手想去抱自己的女儿,却在触碰到那溃烂流脓的肌肤时,吓得缩回了手。
商舍予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神色冰冷:“事情就是这样,商捧月是中了佐藤凛的毒才会导致全身溃烂,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能不计前嫌,将她从山东的死人堆里扒出来带回北境,已经是仁至义尽。”
说着,商舍予抬眸看向商明国。
“现在,人我已经送到了,商捧月当初从远信金库劫走的那个保险箱,你们肯定知道在哪里,交出来吧。”
闻言,李亚莲攥紧了手心。
看着自己女儿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看看商舍予那副高高在上毫发无损的姿态,心里的不甘如火山般爆发。
“是你!”
“一定是你害了我的捧月!”
她双眼通红,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着商舍予扑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你这个贱人,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还没等她碰到商舍予的衣角,一直伫立在旁的齐鸣跨前一步,揪住李亚莲的衣领,便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哎呀!”
李亚莲尖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齐鸣一手按在腰间的配枪枪柄上,冷峻的脸庞上满是肃杀之气。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李亚莲。
“谁敢碰三少奶奶一下,就是和权公馆作对,和整个北境军作对。”
“不想活的...大可以来试试。”
周围的下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
李亚莲瘫坐在地上,被齐鸣这凶神恶煞的气势震慑住了。
她愣了片刻,随后双手拍打地面,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刺耳,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渗人。
“捧月啊...我的心肝肉啊,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商舍予扫了眼李雅兰,再度看向商明国。
“我只要保险箱,拿到东西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留一刻。”
商明国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对盘了多年的狮子头核桃。
核桃在掌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几天前,捧月挺着大肚子准备前往山东时,还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说只要这次山东之行顺利,回来后商家就能傍上佐藤凛这棵参天大树,从此飞黄腾达,将北境城所有的商会都踩在脚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
商捧月竟然会是这副模样被抬着回来的!
那个佐藤凛呢?
也败了?
见商舍予此刻从容不迫的样子,便能猜到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既然商舍予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那佐藤凛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连那个深不可测的倭国人都斗不过权家,他一个年过百半的老头子,还能拿什么去抗衡?
“好。”
“我确实知道那个保险箱在哪里,你跟我来。”
说罢,商明国转身准备带路。
商舍予却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脚下没有挪动半步。
见她没有跟上来,商明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想到什么,他苦笑一声道:“放心,不会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了。”
说着,将目光转向站在她身侧的齐鸣。
“你不是还有这个身手不凡的保镖在身边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浪来?放心来吧。”
说完,商明国不再停留,走出正厅,顺着游廊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商舍予和齐鸣对视了一眼。
齐鸣微微颔首,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枪柄,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两人这才迈开步子,跟在商明国身后走进了阴雨绵绵的后院。
穿过几道月亮门,几人来到了商捧月出嫁前,以及后来经常回娘家小住时所住的那间厢房。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浓郁的西洋香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布置得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玉器。
商明国径直走到床榻旁边的一个巨大的红木衣柜前。
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里转动了两下。
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衣柜门被打开。
商明国弯腰从衣柜的最底层费力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抱着箱子走到屋子中央的圆桌旁,将其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应该就是你要的那个保险箱。”
他喘了口气,退开两步,“我们没有打开过,现在,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