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好几分钟，才目光复杂暗淡的低下了头。
毕竟这个爷爷小的时候还是挺疼她的。
虽然这个小老头有的时候很固执，不听劝，还做出一些让她伤心的事，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老人有一天会真的离开自己。
她神色复杂的，最后看了床上的爷爷一眼。
爷爷现在很安静，身上还插满了管子，现在的样子倒是跟以前那个总是大男子主义的老人完全不同。
这些天的治疗下来，他瘦了，瘦了很多，以前总觉得很威严，现在发现变成了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干爹，我知道了。那我去通知奶奶。”
对于爷爷马上会死亡，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奶奶吧。
毕竟俩人恩怨怨了一辈子。
爷爷死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奶奶的解脱。
奶奶以前做梦都想逃脱爷爷的掌控，如今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现在应该会欢喜开心吧。
季幼棠这样想着，就心情沉重的去了隔壁病房，把这件事告诉了季老夫人。
“棠棠，你……你说什么？”
季老夫人终于等到了这最终的审判。
即便有心理准备，她还是瞬间脸上血色尽失的失态了。
她猛的一下子抓住了季幼棠的手腕：“棠棠，还是救不了吗？你不是说你那个神医干爹很厉害吗？你不是说还有一丝希望吗？”
“奶奶，我……我干爹尽力了。”
季幼棠语气复杂：“而且爷爷早就生无可恋，我干爹说是他自己不想醒，也没有任何的求生意识。”
“不想醒？”
季老夫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目光黯淡的念着这三个字，语气有些痴，但又有一些偏执。
“怎么会不想醒呢？他这个人曾经可是说要活到90岁以上的，现在才70岁，凭什么就这样死了？”
“他不是说不想跟我离婚吗？他不是说还想跟我合葬吗？他死了我就去找别的男人，跟别的男人结婚，和别的男人合葬！”
季老夫人越说越激动。
一旁的季幼棠都愣住了，毕竟在自己的印象中，奶奶一直脾气很温和，而且一直跟爷爷不和，刚刚说的那番气话倒更好好像要气爷爷活过来。
难不成奶奶舍不得了吗？
可两人不是……？
季幼棠还想到奶奶前阵子请了最强硬最昂贵的律师，一定要离婚。
“如今，奶奶您这话，怎么好像是对爷爷的不舍？”
季幼棠心里是这样想的，也傻傻的就这样直接问出来了。
“我对他不舍？我怎么可能对那老头子不舍？棠棠，你不要胡说！”
季老夫人更激动了，但这更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样的那种反驳激怒：“我恨他！我恨死那个死老头子了！我怎么可能爱他！”
季幼棠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奶奶的神情更复杂了。
因为就这一会儿，两人说话间，奶奶好像一下子又老了好几岁，就是好像一下子受到了重大的打击，猛的一下子被抽空了精气神。
她银白的头发在鬓角，如今看起来格外的醒目。
季幼棠有几分不忍，但沉默中还是反驳了一句：“奶奶……您真的恨爷爷吗？”
“你也不用告诉我答案，跟我强调什么，恨不恨您自己知道，我，我先走了。”
季幼棠没有再停留，还有一两日，她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这对一辈子疯狂纠缠的怨偶。
“恨……吗？”
季老夫人冷静下来，也喃喃地问了自己这么一句。
她不知道自己恨不恨。
她只是觉得这个倔强讨厌的老头子有一天突然走了，离开她了，还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她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在等结果的这一星期，每分每秒，她都很煎熬。
她心里是期待老头子就此死了的，这样她这一辈子的最后的时间，可以为自己而活，不再是任何人的夫人，不再有任何的头衔，也不用再被任何人监视。
可是她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又隐秘的希望神医能将他救回来，到时候他们依然要打官司，依然要离婚，但好歹他一直陪她去闹。
可如今，他要死了。
还是因为救她死的。
你说她该怎么办？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个脾气死硬的老头子在他身边，围着她，无论爱也好，恨也好。
两人也终于无爱无恨了。
但季老夫人迷茫了，她无所适从，她一时之间突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
……
在最后24小时的时间。
季老夫人嘴上说十分恨他，但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天一夜，她还是守在了这个男人的病床前。
这个曾经对他强取豪夺，欺负过她，溺爱过她，又对她占有欲发狂的男人。
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就一动不动的看着病床上的老头子。
看着他的心脏起搏器跳动的规律越来越差，看着他的生命在冰冷的病床上慢慢的逝去……
就这一夜，季老夫人头发几乎都白了。
从只有鬓边的银丝，到几乎都白了。
“妈，您怎么……头发……”
二叔季修然在这最后也沉默的推着轮椅过来了。
他看着自己母亲头发全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病床上季老爷子这个曾经的父亲，他更是神色复杂。
他今天带来了一条消息。
“老三老四伏法了。”
“法院那边通过一场又一场的审判官司，最终终于给他们定了罪，按照他们是故意杀人犯的幕后主使，按照情节的轻重一个判了死刑，一个判了无期。”
这很畅快。
二叔描述这个结果时都声音激动的颤动：“妈，大哥的仇我终于给他报了！”
不容易呀！
三年，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季修然此刻发抖的声音都听不清，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再看向老爷子的时候，他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直接拿来了法院带来的结案书，轻飘飘的几张纸就这样落在了老爷子的病床之上。
“老爷子，您看到这个会高兴吗。”
“那可是您最偏心的私生子一脉，一个死刑，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执行，还有一个无期。这就是您偏心这么多年想要的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