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一众文官的狂热，作为秦耀的对手，秦玉薇却并没有细看那首诗。
即便如此，文武百官的议论声，就已经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的往她耳朵里钻、一字一字的往她心窝里戳！
哪怕秦玉薇是个毫不懂诗的“大老粗”，光是从众人的反应来看，也该知道何为高下立判了。
更何况，她本身也曾突击恶补过一段时间的文修，对于诗词歌赋的好赖，还是有着最基本的审美的。
“完了……彻底完了……”
“秦耀这首诗，我、我断然赢不过啊！”
秦玉薇满心绝望，脑子里嗡嗡炸响，再看炎央翼，这位四皇子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可嘴角上翘的弧度，明显有些僵硬：“秦耀这小畜生，竟真有如此诗才？！”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把那些门客写给秦玉薇的诗稿，都在心头过了一遍又一遍。
跟秦耀方才作的这首一比，简直差到不忍直视……
“真是混账！”
炎央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看来，不得不用启用那一招了……”
一念至此，四皇子已不再去看秦耀了，而是把目光，悄然投向文官队伍的最末尾。
那里，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穿着青色朝服，腰间系着一条铜色腰带，低头垂手，像是怕被人注意到。
炎央翼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
不着痕迹。
但那中年文官却是感受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宽大袖袍掩盖下的那只手，开始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龙椅上。
炎钦宇看着殿内群臣激动不已的模样，难得的笑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努尔公公：“秦耀这首，也拿出去给学府师生们欣赏欣赏。”
文斗比到现在，这位大炎国主还是头一回用“欣赏欣赏”这种词。
他此前一直说的可都是“拿去给他们看看”……
简简单单一个词句的变化，就已不难看出这位大炎国君内心的起伏。
“是！”
努尔公公恭敬的捧起那张绢布，转身朝殿外走去。
这一回，这位大太监的脚步，明显更快了些。
殿外广场。
秦耀的第二首诗一经挂出，再度掀起一阵惊叹狂潮。
“嘶……这首比刚才那首还要猛！”
“‘静看迟日上，闲爱野云平"——这意境，绝了！”
“最后那两句‘更有迁乔意，翩翩出谷莺’更有味道！”
“啧啧，我一个平日里都不怎么详读诗书的人，都觉得这首诗太抓人心了。”
“更何况大殿之上的那些文坛老饕？！”
“嗯，如果说秦耀的第一首诗，还可能如四皇子所言，略有‘取巧’的成分的话……”
“那么这一首，秦玉薇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不错，我敢打赌，这首诗一出，秦耀，必胜！”
与此同时，人群中的柳青青，激动得攥起慕容清泉的胳膊，使劲摇：“慕容姐姐，你听到了吗？大家都说秦耀这首写得更好，说他赢定了呢！”
慕容清泉盯着绢布上那四行诗句，沉默了很久。
然后，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嗯，秦同学的这篇诗作，便是家父当面，也定会以‘师礼’揖之！”
“啊？！真、真这么厉害啊……”
柳青青听罢，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所谓“以师礼揖之”，就是说对方作为长辈，可在面对秦耀这篇佳作时，却会像是对待老师一样，躬身作揖。
这礼节，不可谓不重了！
齐浣苏站在队伍最前面，把绢布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此作，当浮一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藏在自己身后的秦兰，只见这小姑娘已满脸含泪。
“兰儿，怎么哭了？你哥能写出此等足以锁定胜局的佳作，你该高兴才是。”
“恩恩~”
秦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猛吸了一下小鼻尖，抽抽噎噎地说：“齐老师，我、我没有哭……我这是高兴的！”
秦大山站在她身后，双手笼在袖中，那张老脸上，亦有激动之色，腰板儿也挺得比之前更直了！
“耀儿，你爹娘在天之灵，看到你此刻的荣光，定会无比欣慰。”
此刻，炎天大殿内。
方才那少许站在四皇子这边，觉得秦耀头一首诗“赢的取巧”的人，此刻再也没了类似的声音。
反倒纷纷倒戈，盛赞起秦耀来。
秦玉薇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泥塑的木偶。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大殿之上的任何人……
“秦玉薇。”
龙椅上，那道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
“陛、陛下……”
秦玉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金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炎钦宇看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的诗，孤看了。秦耀的诗，孤也看了。你觉得，孰高孰低？”
秦玉薇趴在地上，使劲咬了咬嘴唇，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民、民女甘拜下风……”
最后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炎钦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秦耀。
那眼神里，难得地有了一丝欣赏的意味：“秦耀，你这两首诗，孤很喜欢。”
秦耀抱拳道：“谢陛下夸奖。”
炎钦宇摆了摆手，正要开口说什么时——“陛下！！”
一道带着颤音、略显嘶哑的呼喊声，突然在炸响殿内。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文官队伍的最末尾，一个身穿青色朝服的中年文官，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跑得极快，靴子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然后在距离龙椅还有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臣、臣有罪啊！”
那中年文官趴在地上，额头狠狠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当场就见了血！
大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耀皱了皱眉，“这家伙，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非要赶到大炎国主即将宣告哥文斗获胜的时候跑出来认什么罪……”
“这厮，怕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少年心中，不禁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这是何意？”
炎钦宇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
那中年文官磕头如捣蒜：“回陛下，臣乃礼部贡举处主事，赵炳文。
“陛下！臣罪该万死！
“臣……臣受人胁迫，泄露了今日文斗的考题！”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