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众文武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之际,身在龙椅之上的炎钦宇,便又重新抬起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位大炎国主的脸上,始终看不出任何喜怒。
等众人讨论的差不多了,炎钦宇才冷不丁的开口:“秦耀,你这首诗,写得不错。
“倒是与你这位‘攘外尖刀’的所作所为,十分贴切。”
短短两句话的评价,落在大殿众人的耳中,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秦玉薇的身子晃了一下,是因为突然脚软,没站稳。
四皇子袖袍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都有了数。
陛下这话,等于是为这场赛事的强弱输赢,定了调子……
“把秦耀的诗作也拿到殿外去,让帝都学府的师生们看看。”
炎钦宇摆了摆手。
“遵旨。”
努尔公公走到长案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绢布,转身朝殿外走去。
秦玉薇看着那张绢布被捧走,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殿外。
翘首以盼的众人,终于等来了捧着诗作长绢的努尔公公。
“这是秦耀所作之诗,陛下口谕,请诸位欣赏。”
努尔公公说完,便退到一旁。
师生们立马来了精神,一个个都伸长脖子、踮起脚尖。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好!!”
原本窸窸窣窣的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一道难以自抑的喝彩声。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一嗓子,紧接着,整个广场都炸了!
“好一个‘不用悲迟暮,春风正满城’——这句可太燃了!”
“是啊,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毫无疑问,秦耀的这一句,就是在打脸秦玉薇的‘壮心犹未已,何日济时康’。”
“打的那叫一个啪啪响啊……”
“这胸怀!这气度!这格局!”
“秦耀赢定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此前夸秦玉薇的那些人,现在基本都转过风舵,盛赞秦耀了。
倒不是他们“墙头草”,实在是因为这些帝都学府里朝气蓬勃的少年们,比起写苍暮和无奈的秦玉薇,更易将自己带入秦耀的昂扬和豪迈!
柳青青愣在那里,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才合拢。
然后,她猛地抓住慕容清泉的胳膊,使劲摇:“清清!清清!你不是说你父亲对上秦玉薇那首诗,也只能略胜一筹吗?
“那秦耀这首诗呢?你父亲对上这首诗会怎样?”
慕容清泉站在那儿,盯着木架上那首诗,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家父……写不出秦同学这样的诗。”
“啊?!”柳青青瞪大了眼。
慕容清泉转过头,看着柳青青,十分认真的道:“不是家父文采不够,而是,家父……写不出‘不用悲迟暮,春风正满城’这等气概!”
柳青青虽然不怎么懂诗,但她光是听慕容清泉的这番说辞,都能想象秦耀写出来的东西,是何等的惊艳了!
“如此说来,这场文斗,是秦同学赢了?”
慕容清泉点了点头:“十拿九稳!”
跟秦耀同期的卢慈武,此刻已是满心崇敬:“真没想到,秦兄除了武功了得,文采竟也这般卓绝!”
苏牧之摇头晃脑道:“是啊,而且秦兄长得也不赖,比起本公子来,也只是稍逊一筹……”
“噗~真不害臊!”
柳青青递去一鄙夷的眼神。
“……”
苏牧之老脸一红。
另一边,齐浣苏一双明眸,紧紧盯着绢布上的诗作,反复咀嚼了好几遍,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她想起今早,秦耀被拦在帝都学府门外时,同自己讲的那番话——“学生长久以来蒙受冤屈,也因此连累爷爷和妹妹,活的卑微凄惨。
“如今,学生沉冤昭雪在即。
“只求爷爷和妹妹也能与我一同,共沐曙光!”
“这小子,说到做到了啊……”
齐浣苏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
秦兰攥着齐浣苏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
她虽听不懂诗,可她听得懂那些人在说什么。
这么多人都在夸她哥。
还有人,直言不讳的讲“秦耀赢定了”。
小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哥、哥要赢了吗?太好了,太好了……”
老爷子秦大山站在那里,双目圆睁,身板笔直。
明明白发苍苍一老朽,却硬是给他站出了渊渟岳峙的豪壮!
广场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大殿内的众人,却都像是在等待宣判结果的看客,一个个都屏气凝息的看向龙椅上的那位。
毕竟,考题虽是礼部拟定的,但宣判胜负的权力,仍死死捏攥在大炎国主的手中。
秦玉薇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
“这混蛋不会赢的,不会……”
她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地念叨,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任何人。
四皇子炎央翼脸上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有一团和着戾气的火在烧:“这小畜生,竟还真有几分才情……”
“可惜,你自视甚高,不愿被本宫当狗。”
“就算有才情,也抵不了你活命!”
正当四皇子心思暗动,准备启用备用计划的时候。
炎钦宇突然看向他,语气惫懒的道:“翼儿,是你跟孤提出,这一届‘攘外尖刀’似乎身有冤屈,亟想当着文武百官、全校师生的面洗刷冤屈的。
“怎么真到了这炎天大殿之上,众人热议纷纷,唯独你始终不发一言呐?”
迎着父皇的目光,炎央翼心中一突。
毕竟这位四皇子做贼心虚。
但他很快便调整心态,恭声一拜,道:“回禀父皇,正是因为儿臣亲身参与并促成了此事,所以才想着避嫌。”
炎钦宇淡笑着摆了摆手:“翼儿不必如此,大可秉持本心的说说对秦耀这首诗作的看法嘛!”
炎央翼再拜道:“是,儿臣以为,秦耀这首诗作的确不凡,但要因此定胜,却又言之过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