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娘和宋知意打过交道,知道她是真心感谢,于是让伙计将木匣放在桌上,亲自打开第一个稍小的匣子。
里面是红丝绒衬底,上面整齐排列着几样金镶玉、点翠镶嵌的首饰。
有簪、有钗、有步摇、有掩鬓,做工极为精细,用料也考究,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五夫人您看,这套赤金点翠嵌碧玺的头面,是前朝内务府造办处的老手艺。
这翠鸟羽色泽鲜艳,历经百年不退,碧玺也是上好的,配您大婚的喜服,最是端庄贵气。”
金,三娘指着其中一套介绍道。
宋知意细细看了,确实精美,但并未特别动心。
这样的首饰虽好,却并非独一无二,沪上顶尖的几家银楼大抵都能拿出类似的。
金,三娘察言观色,见宋知意神色平静,便笑了笑,示意伙计打开第二个更大的木匣。
这个木匣更加古朴沉重,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边缘包着鎏金铜角,锁扣都是精巧的云纹金饰。
匣盖缓缓开启。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夺目的光华,自匣中流淌而出,映得满室生辉。
宋知意的目光落在匣中之物上,呼吸骤然一滞。
连一旁的孟婉玲也忍不住“呀”地低呼了一声。
那赫然是一顶凤冠。
并非寻常新娘所戴的普通凤冠,而是一顶工艺繁复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宋代皇后凤冠。
凤冠以纤细如发的金丝编织成底,结构精巧,分为三层。
最下层是饱满的博鬓,向两侧舒展,边缘缀以细密的珍珠流苏。
轻轻一动,便漾开一片温润的光泽。
中间层是冠的主体,以累丝工艺盘绕出祥云、牡丹、鸾鸟等吉祥纹样。
每一道金丝都细若蚊足,却丝丝分明,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恢弘大气的美感。
冠顶正中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
凤身以累丝勾勒,羽毛层次分明。
凤眼以两颗光华流转的蓝宝石点缀,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金凤口中衔着一串七宝璎珞,以各色宝石间隔金珠串成,垂落至冠前。
尤为惊人的是,在冠体的主要位置,镶嵌着数颗大小不一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
其中最大的一颗位于冠顶金凤之下,竟有鸽卵大小,在光线下散发出月华般皎洁温润的光晕。
而环绕珍珠的,是大量运用了“点翠”工艺的装饰。
这顶凤冠上的点翠,面积之大,色泽之鲜亮纯正,简直是世所罕见。
那一片片湛蓝如深海的翠羽,与灿灿黄金、皎皎珍珠、璀璨宝石交相辉映,共同营造出一种既辉煌夺目的至高气韵。
这不仅仅是一件首饰,这是一件凝聚了宋代顶尖工艺美学的艺术品。
只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在最为隆重的大典之上,才有资格佩戴的礼冠。
与这顶凤冠相配的,还有一整套首饰:
一对累丝镶嵌红宝蓝宝的金掩鬓,一支金凤衔珠步摇,一双点翠嵌宝耳坠,一串七宝璎珞项圈,以及一对金镶玉镯。
每一件都与凤冠风格统一,工艺一脉相承,显然原是一套。
宋知意看得呆住了。
她对古物鉴赏亦有涉猎,尤其是母亲留下的那些古籍,让她对历代服饰器玩有了远超常人的见识。
她一眼就看出,这顶凤冠绝非仿品,而是真正的宋代宫廷旧物,很可能是哪位皇后的遗珍。
“这……这太贵重了。”宋知意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金老板,这凤冠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是寻常婚礼,用这般规制的东西,实在是不敢。”
她甚至想说,这哪里是结婚,简直是登基了。
戴这样一顶皇后凤冠出嫁,传出去那些小报,还不知会编排出什么骇人听闻的罪名来。
孟婉玲也从最初的惊艳中清醒过来,看向金,三娘:
“金老板,这东西确实太惊人了。你是从何处得来?这可不是能随便拿出来买卖的物件啊。”
金,三娘脸上笑容不变,她轻轻抚摸着木匣的边缘,缓缓道:
“二奶奶,五夫人,莫要惊慌。
三娘在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心里有数。
这套头面,来历绝对干净,并非来自盗墓,也非宫中失窃之物。”
她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这套凤冠也是一位先生托我赠与五夫人的。”
“赠与?”宋知意和孟婉玲更加震惊。
如此重宝,竟有人要送给她作新婚贺礼。
是谁?为何偏偏要给她?
难道与傅家有关?
她看向金,三娘:“金老板,敢问那位客人,尊姓大名?”
金,三娘摇了摇头,露出歉然的笑容:
“五夫人见谅,那位客人有言在先,不可透露其身份。
只说是故人所托,物归原主。
此物在五夫人手中,方能重现光华,也不负它辗转流传数百年的缘分。”
物归原主?
难道这凤冠,本就该是傅家的东西?
“可是,这凤冠规制太高,我若佩戴出嫁,恐怕不好。”宋知意仍有顾虑。
“五夫人放心。”金,三娘似乎早有准备,
“那位客人也想到了。
这凤冠虽形制高贵,但毕竟是古物,如今已是民国,旧时礼法规制早已不存。
它如今只是一套制作精良的首饰罢了。
五夫人是陆少帅明媒正娶的夫人,陆少帅是国家的栋梁,您佩戴此物,正是彰显我华夏古韵。
再者婚礼是中式,凤冠霞帔本是正统,这顶凤冠正是霞帔的最佳配饰。”
“知意,” 孟婉玲见她犹豫,轻声开口,
“既然是故人所赠,或许真是缘分。
这等好东西,若因顾虑埋没了也是可惜。你戴它定是极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