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霆骁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在这个时代,尤其对于嫁入豪门的女子,子嗣是头等大事。
她说不喜欢?
宋知意抬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
生了养不好教不好,或者干脆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生,那对孩子来说,不是恩赐是灾难。”
她想起了宋文儒。
贪婪懦弱,为了利益可以将女儿当作货物交易,在她最需要庇护的时候弃之如敝屣。
也想起了陆知礼和侯云怡,那对母子视血脉为工具,视人命如草芥。
还有这沪上各家大宅里,多少女子为了“生儿子”勾心斗角。
孩子从出生起就沦为争斗的筹码,何尝有过真正的温情与爱护。
“有些人,自己尚且活不明白,浑浑噩噩或者满心算计。
却要将一个全新的生命带到这世上,让他们成为满足私欲的工具。”
宋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陆霆骁心上,
“这样的父母,不如不生孩子。
孩子不该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应该被期待被珍爱,在一个有爱的环境里长大。
如果做不到,那不如不要开始。”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想法或许过于理想化,却让陆霆骁心头震撼。
他看着她眼中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想起她自幼失恃,父亲凉薄,寄人篱下,又遭遇背叛,被迫嫁入这龙潭虎穴。
她经历过的苦难和看到的丑恶,远比同龄女子多得多。
她说“不配当父母”,何尝不是对她自身遭遇的一种领悟。
一股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陆霆骁。
他伸出手将宋知意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不是所有人都配。”
“如果将来我们有了孩子,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做一个好父亲。
我会保护他们,让他们在阳光下长大,有选择的自由,有爱人的能力,不必经历你经历过的那些风雨和不堪。”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滚烫的温度炸响在宋知意耳边。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谁……谁要跟你生孩子。”
她羞恼地瞪他,声音却毫无气势,反倒像撒娇。
陆霆骁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他知道她脸皮薄,不再逗她,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下月初八没几天了。婚礼的事,你想办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提到婚礼,宋知意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场婚礼,早已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风暴的中心。
但无论如何,这是她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名分。
她眼中闪着几分憧憬:“中式的。凤冠霞帔,拜天地高堂的那种。”
她想要一场真正属于华夏的婚礼。
凤冠霞帔,不仅仅是华丽的服饰,更是一种文化的归属感。
在这西风东渐的沪上,她想要用最传统的方式,嫁给她认定的男人。
陆霆骁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我明日就让人去请最好的绣娘和裁缝,务必用最好的料子,最精细的工。你喜欢什么花样,尽管同他们说。”
想象着那鲜红夺目的嫁衣,宋知意心中泛起喜悦,轻轻“嗯”了一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柔和的光彩。
西院那边也在做“婚礼”筹备。
赵管家带着两个捧着大礼盒的丫鬟,来到了西院。
礼盒打开,里面是两件租借来的西式婚纱。
样式是最普通的及地长裙,珍珠装饰也暗淡无光,一看便是仓促间从不那么上档次的婚纱店租来的。
“宋姑娘,下月初八的婚礼,您和大少爷这边也需准备。这婚纱您挑一件合眼的吧。
尺寸若有不合,可让丫鬟略作修改。”
赵管家公事公办地说道。
宋知音看着那两件寒酸的婚纱,心里难受极了。
她想象中的洁白婚纱,应该是像画报上西洋公主穿的那样,层层叠叠的蕾丝,曳地的长纱,闪耀的钻石。
而不是眼前这两件看起来毫无亮色的旧裙子。
“就……只有这两件吗?”
宋知音不甘心地问,“没有更好看些的样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