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春梅,侯云怡回到屋里眉头紧锁。
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恩典,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不管怎样,老夫人能想起宋知音肚子里的孩子,总归不是坏事。
这说明,在老夫人心里,大房还没有被彻底放弃,这个孙子或许还有用。
想到这里,侯云怡心中的怨气稍稍平复了些,甚至生出了希望。
只要老夫人还对大房存有一丝念想,她和知礼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立刻打起精神,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湖蓝色旗袍,亲自给宋知音换上,叮嘱道:
“去了佛堂,给我安分跪着,诚心祈福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乱说话。
这可是老夫人给你的恩典,也是咱们大房的机会,你要是搞砸了仔细你的皮。”
宋知音低眉顺目地应着,心中却激动不已。
来福果然有办法。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跟着春梅,来到了庄严肃穆的佛堂。
她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佛堂里香烟缭绕,观音像慈悲垂目,老夫人并不在,只有春梅在一旁静静侍立。
宋知音按照春梅的指引,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可心中默念的却并非经文,而是对未来的种种算计。
跪拜完毕,春梅便道:“时辰到了,回去吧。”
宋知音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对春梅柔声道:
“春梅姐姐,劳烦您替我回禀老夫人。
我从前在家时,常去寺庙上香,庙里的大师曾说过,我颇有佛缘。
我也会诵几卷简单的经文。
既然老夫人恩典,许我每日来腹中胎儿祈福,不如让我每日在此,为老夫人诵经半个时辰,可好?
也算是我的一点孝心。”
她这么说,显得她知恩图报,有心向佛。
春梅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诚恳,便道:“你且在此稍候,我去禀报老夫人。”
不多时春梅回来,“老夫人说了,难得你有这份心。既是如此,从明日起你每日午后,便来佛堂,诵经半个时辰吧。经书我会为你备好。只是切记,心要诚不可敷衍。”
“是,谢老夫人恩典,谢春梅姐姐。”宋知音心中狂喜,脸上全是感激。
对着佛堂方向又行了一礼,这才跟着春梅,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走出佛堂,宋知音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第一步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每日诵经半个时辰,这意味着她有合理的理由出现在佛堂。
她回到西院,趁着无人注意,悄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来福。
她眼中闪着光,低声道:“来福,多亏了你,老夫人允我每日去诵经了。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健康地生下来的,我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她看着来福,眼中充满了依赖。
来福听着她的话,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用力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却又顾忌着什么缩了回来,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个孩子可能带来的灾祸远大于福气。
可看着宋知音眼中的那点希望,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是值得的。
宋知音踏着轻快的步伐,心中反复盘算着如何将这份恩典的价值最大化。
推开陆知礼的房门,甜腻的去痛膏气味混再次扑面而来,瞬间将佛堂带来的那点清新涤荡一空。
宋知音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侯云怡正坐在窗边的矮凳上,缝补着一件陆知礼的旧衫。
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回来了?老夫人可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捏着针线的手顿了顿,泄露了她内心的关注。
宋知音走到她面前,先是用手帕轻轻按了按额角的汗,做出颇为受累的模样,然后才微微屈膝,
“回大奶奶,我回来了。老夫人见了我很是欣慰。老夫人特意叮嘱,让我从明日起每日都去佛堂,为老夫人诵经半个时辰呢。”
她刻意得是老夫人亲口嘉许,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得蒙青眼的意味。
侯云怡手中缝补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上下扫视着宋知音,“每日都去?老夫人亲口说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千真万确是老夫人意思。”
宋知音一脸坦然,微微挺了挺那尚未显怀的肚子。
意思是这恩典是冲着她腹中金贵的胎儿来的,
“老夫人慈悲,觉得我心诚又有佛缘,能去诵经是好事。”
她试图将自己的身份拔高,显得老夫人看重自己是有据可依的。
侯云怡盯着她看了半晌,心中疑窦丛生。
老夫人会突然对这个她向来不喜的宋知音另眼相看?
还允她每日去佛堂诵经,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看着宋知音那副因得了赏识而有些不同的神态,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个宋知音,以前就蠢笨虚荣,如今有了身孕,难保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万一她真以为靠上了老夫人,就想脱离掌控,很可能反过来咬大房一口。
必须敲打敲打,让她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侯云怡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宋知音面前。
她常年掌家,此刻沉下脸,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宋知音,”侯云怡的声音带着警告,
“老夫人允你诵经,那是看在你肚子里这块肉的份上。
你需得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本分。
你是我大房的人,是知礼的女人。
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前程命运都系在大房身上。
别以为去佛堂跪了几天,诵了几卷经,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能攀上高枝了。”
她逼近一步,“给我安分守己地诵你的经。
不该有的心思,一星半点都不要有。
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别说。
若是让我知道,你借着去佛堂的机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她眼中寒光一闪,
“别说你肚子里的福气保不住,就是你和你娘,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听明白了吗?”
宋知音被她眼中的狠厉吓得浑身一颤,脸上那点荣光瞬间褪去。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发颤:“是……是,我明白,我一定谨记大奶奶教诲,安分守己,绝不敢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