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陆霆骁……”她呢喃了一声。
“嗯。”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回应。
得到了回应,她终于彻底安心,放任自己沉入无梦的黑暗。
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霆骁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听着怀中人儿逐渐平稳的呼吸,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过。
然后,他才缓缓闭上眼睛,终于能补个觉了。
但陆霆骁只睡了一会便悄然起身。
他为依旧沉沉睡着的宋知意掖好被角,又亲了几下才换上军装离开。
军部还有一堆棘手事等着他处理。
宋知意是在一阵隐约的说话声中醒来的。
她睡了难得的一个沉觉。
睁开眼,身侧已空,只余枕畔一丝他的气息。
心里空落了一下。
她起身洗漱过后,简单绾了发来到餐厅。
老夫人端坐主位,手里端着一盅燕窝粥,慢条斯理地用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能安枕。
她对面,陆振业正陪着孟婉玲用早饭。
孟婉玲气色尚可,只是眉眼间带着倦意,面前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碗补身的鸡汤。
陆振业不时低声与她说着什么,眼神温柔关切。
见到宋知意进来,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陆老夫人早安,二哥二嫂早。”宋知意走过去,在孟婉玲旁边的位置坐下。
“起来了?睡得可好?”老夫人放下粥碗看向她,“多用些早饭补补精神。春梅,给五夫人盛碗热粥。”
“谢老夫人关心,我睡得还好。”宋知意接过春梅递来的粥,低声应道。
她能感觉到,老夫人和陆振业夫妇,都默契地没有提起昨夜偏院的任何事,只是将关切落在她和孟婉玲身上。
“婉玲,这鸡汤炖得火候正好,你多喝点对孩子好。”老夫人又转向孟婉玲,亲自用公筷给她夹了块清蒸鱼腩,“如今家里不太平,你更要顾好自己,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才是顶顶要紧的。有什么想吃的直接跟春梅说。”
“是,谢母亲挂心,儿媳晓得。”孟婉玲连忙应下。
陆振业也道:“母亲放心,儿子会照顾好婉玲。”
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却无人说破。
就在早餐进行到一半时,餐厅门口的光影忽然暗了暗。
大房的人出现在了那里。
侯云怡打头,她穿了身半新不旧的藏青色袄裙。
她推着陆知礼。
陆知礼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乎,只偶尔转动两下眼珠子。
再后面是脸色惨白如鬼的宋知音。
她似乎一夜之间瘦脱了形,宽大的衣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们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像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
老夫人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门口那几个人不存在。
陆振业眉头紧锁,放下筷子身体微微侧了侧,将孟婉玲挡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大房众人。
孟婉玲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往陆振业身边靠了靠。
宋知意的心也提了起来,她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但老夫人没动,她不能先动。
陆老夫人看着孟婉玲脸色不好,说道,“吃完就回房歇着吧。”
可还没等他们起身,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紧接着是程白露的喊声:
“妈,二哥二嫂,知意,你们看今天的报纸了吗?出大事了!”
话音未落,程白露已冲进了餐厅。
她伤好一点就回到福利院看管孩子们,昨晚的热闹没赶上,这会却跑了回来。
细看,她手里紧紧攥着几份报纸。
“白露?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陆振业起身问道。
程白露将手中的报纸“啪”地一声拍在餐桌上,指着报纸头版上那加大加粗的的黑色标题,
“你们看!《沪上名门惊爆洋婴丑闻,陆家长子宠妾私通洋探长。》、《昨夜枪声!陆公馆上演夺子杀妾全武行!》……还有这个。”
她翻到另一份小报,上面竟然配了张陆公馆偏院的照片,“《独家揭秘!陆家五少奶奶宋知意与前朝宝藏之谜!》!他们简直疯了,什么都敢写,胡说八道!”
一夜之间,这些无良小报不仅将昨夜的丑闻添油加醋,竟然还将“前朝宝藏”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也扯了进来,直指宋知意。
老夫人的脸色,在看到报纸标题的瞬间变得铁青。
陆振业猛地抓起一份报纸,快速扫了几眼。
孟婉玲吓得捂住了嘴。
宋知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前朝宝藏真的被捅出来了。
这下她将陆家卷入更深的漩涡。
“欺人太甚!”陆振业狠狠将报纸摔在桌上,“这些无良记者,还有背后指使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老夫人看着那几份报纸,脸上已没有了愤怒,“好啊,真好。”
她忽然笑了起来,“都来了。明的,暗的,家里的,外面的,都等不及了。既然都不想让我陆家好过,既然都把脸撕破了。”
她停下笑声,“那就如他们所愿。”
“老二,你去打电话给你五弟,让他无论如何中午之前必须回来。”
“白露,婉玲,知意,你们三个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陆公馆半步。春梅,加派人手严守各处门户,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也不准放出去!”
“下月初八的婚礼照常举行。而且要办得比原计划更盛大隆重!”
“我要让全上海滩的人都看看,我陆家是不是他们几篇狗屁文章就能打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