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边,是尖刀一连的方向。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下天桥。

    二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陆峰走到队伍最后面,把东西放下。

    几分钟后,一声汽笛长鸣。

    绿皮火车从远处缓缓驶来,车头冒着白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车门打开,旅客开始上车。

    陆峰拎起东西,跟着队伍往前走。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送行的人群还没散。

    远处,山还是那座山。

    他转过身,踏上车门。

    火车启动,慢慢驶出站台。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站台、人群、房子、山。

    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陆峰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耳边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一下,又一下。

    火车哐当哐当晃了整整一夜。

    陆峰在硬座车厢里坐着,腿边放着枪械箱,背囊塞在座位底下。

    对面是个回老家探亲的老兵,二级士官,聊了几句才知道是工程兵部队的,在西北挖了八年洞库。

    “你去军校进修?”老兵打量他肩上的列兵军衔,“列兵进修?我当兵八年头一回听说。”

    “运气好。”陆峰说。

    老兵咂咂嘴,没再问。

    部队里怪事多,不该问的不问。

    凌晨四点,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

    陆峰下车,换乘去省城的慢车,又晃了四个多小时。

    等他终于站在陆军指挥学院门口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三月的天,不像高原那么冷,但风还是有点凉。

    学院大门很气派——两根水泥门柱,一人多高,左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华夏人民解放军陆军指挥学院”,右边是卫兵岗亭。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春秋常服,白手套,枪背带勒得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

    陆峰走过去,在警戒线外停下,把枪械箱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同志,我是来报到的。”

    哨兵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陆峰肩上的列兵军衔。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稍等。”

    他转身进了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陆峰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个少校从里面走出来。

    这少校四十来岁,脸黑,精瘦,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野战部队出来的。

    他走到门口,扫了陆峰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列兵军衔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他脚边的枪械箱。

    “陆峰?”

    “是。”

    “跟我来。”

    少校转身就走。

    陆峰拎起东西,跟上去。

    ---

    进了大门是一条笔直的沥青路,两边种着法桐,树干刷着白灰,叶子刚冒芽,嫩绿嫩绿的。

    路上偶尔有学员走过,穿的都是学员服,肩章是红底一道杠——那是军校学员的标志。

    陆峰背着背囊,拎着枪械箱,跟在少校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过几栋教学楼,又穿过一个小操场,最后停在一排三层楼房前面。

    楼是那种老式的苏式建筑,青砖灰瓦,窗户窄长,墙上爬着半枯的爬山虎藤。

    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

    “进修大队”

    “就是这儿。”少校说,“进修大队跟学员旅分开的,他们那边是四年制本科生,咱们这边是各部队送来的进修干部。虽然在一个院里,但各训各的,互不打扰。”

    他推开门,带着陆峰上楼。

    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某间屋里传来的说话声。

    走到尽头,少校敲了敲一扇门。

    “报告。”

    “进来。”

    推开门,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校,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