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三端起杯,闻了闻,一脸陶醉:“班长,这酒你藏了多久?”

    “三年。”

    “三年?你一直没舍得喝?”

    “等个机会。”赵大刚看向陆峰,“现在机会来了。”

    陆峰端起杯。

    酒味冲,辣眼睛。

    他抿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

    “陆峰,”王老三举着杯,“哥哥我敬你。这半年,我跟你学到不少。”

    “班长你跟我学什么?”陆峰一愣。

    “学怎么当兵。”王老三认真地说,“你以为当兵就是训练、巡逻、打枪?不是。当兵是学会在关键时候靠得住。你靠得住,所以我服你。”

    陆峰沉默了两秒。

    “班长,你本来就靠得住。”

    王老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这话我爱听。”

    李浩凑过来,脸有点红——他刚才那口酒喝猛了。

    “峰哥,你去了军校,可别忘了我们。”

    “忘不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教我打枪?就你那种两百米打枪托的……”

    “你先练好一百米固定靶再说。”

    李浩蔫了。

    旁边几个人笑。

    赵大宝话不多,只是举杯跟陆峰碰了一下。

    李强也是,碰完杯,说了句:“保重。”

    简单,但真诚。

    酒喝完了,天也黑了。

    赵大刚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陆峰还要赶火车。”

    众人散了。

    陆峰最后一个进屋。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营房的灯亮着,远处山影朦胧。

    高原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峰背着行李,站在连部门口。

    行李很简单——一个迷彩背囊,装着换洗衣服和几本书。

    陈涛、赵大刚、周勇,还有一班全体,都在门口站着。

    “都回去吧。”陆峰说,“我自己去团部坐车。”

    “送你到团部。”赵大刚说,“这是规矩。”

    陆峰没再说什么。

    七个人走出营区大门。

    晨雾还没散,路上湿漉漉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团部大院。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那儿,司机是个二级士官,见他们来了,按了按喇叭。

    陆峰转身,看着面前这六个人。

    赵大刚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勇在他旁边,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王老三咧嘴笑着,但眼睛有点红。

    李浩眼睛更红,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赵大宝和李强站在后面,冲他点了点头。

    陆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立正,敬礼。

    “谢谢班长,谢谢兄弟们。”

    赵大刚回礼。

    王老三他们也回礼。

    “路上小心。”赵大刚说。

    “是。”

    陆峰转身上车。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团部大院。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六个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雾笼罩着他们,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陆峰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专心开车。

    ---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到了火车站。

    说是火车站,其实就是一个四等小站,只有两股道,一间候车室,连天桥都没有。

    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有穿便装的,也有穿军装的。

    陆峰下车,跟司机道了谢,背着背囊,拎着枪械箱,走进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不多,墙角蹲着几个民工模样的人,旁边椅子上坐着一对带孩子的夫妻。

    陆峰找了个空位坐下,把枪械箱放在脚边。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由本站开往A城的列车即将进站,请到二站台候车。”

    陆峰站起来,拎着东西往站台走。

    过天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站在天桥上,能看见远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