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关口内，顾霆钧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站在斜坡上面，看着山道上那些正在撤退的叛军，目光在赵地和消失的方向停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了杨昊一眼。
“要不要追？”
杨昊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刚才那一枪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赵地和只是受伤，不是死了，若是追上去，就要做好对方狗急跳墙的准备。”
他顿了一下，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
“一个暗劲宗师发疯后会干出什么事，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顾霆钧沉默了片刻，把已经拔出一半的长剑重新插回鞘里。
“你说得对，不追了。”
他转过身，朝营地里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道的方向。
“今天是咱们把赵地和打退了，下次他再来，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杨昊没有说话，只是扛着枪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回到关口内，刘瑾正站在营地门口，一张脸拉得老长。
他那一百多号亲兵，现在就剩下十几个了，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站在他身后，有人身上还带着伤，有人连刀都丢了。
刘瑾看见顾霆钧和杨昊走进来，劈头就是一句。
“顾大人，你怎么能让他们跑了？追啊，派人去追，把所有叛军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顾霆钧停下脚步，看着刘瑾，语气不冷不热。
“监军大人，叛军前锋大将赵地和虽然受了伤，但并未失去战力，若贸然追击，他狗急跳墙反扑，我们这点人怕是挡不住。”
刘瑾的脸色更难看了，尖细的嗓音拔高了几分。
“挡不住？你们刚才不还把他打跑了吗？怎么现在又挡不住了？顾大人，咱家看你就是不想追，你就是胆小怕事。”
顾霆钧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瑾又说了几句，见顾霆钧既不反驳也不答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股子火气越烧越旺，但也没处撒。
他狠狠地瞪了顾霆钧一眼，又瞪了杨昊一眼，丢下几句话，语气里阴阳怪气的。
“好好好，顾大人有本事，咱家管不了你，咱家这就回去给皇上写信，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让皇上看看，他派来的人是怎么打仗的！”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那十几个亲兵，头也不回地朝营地里走去。
顾霆钧没有追上去，只是叫了一个亲兵过来，吩咐了一句。
“带监军大人去东营房休息，把最好的那间帐篷给他。”
亲兵应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杨昊站在顾霆钧旁边，看着刘瑾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开口问了一句。
“东营房虽然是新建的，但环境一般，让刘瑾住那，能行啊？”
顾霆钧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大不小的怨气。
“这些他妈太监，向来都小心眼，刚才驳了他的面子，就已经得罪了他了，反正都已经得罪了，再更得罪一些，又有什么所谓呢？”
杨昊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只是得罪了监军会有什么后果？”
顾霆钧摊了摊手，语气倒是轻松。
“如果是别人，不好说，但对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后果。”
他看着杨昊，像是在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是福王殿下的人，我母亲是福王侧妃，我小姨更是贵妃，皇帝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怎么会动我？”
杨昊听完，竖起了大拇指。
“牛而逼之！”
顾霆钧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杨昊放下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偏过头看着顾霆钧，开口问了一句。
“顾大人，你知不知道福王殿下修道长生的事？”
顾霆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略有耳闻。”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但我不信，此世间哪有长生不死之人？”
杨昊沉默了片刻，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北山府小儿失窃之事，你知道吗？”
顾霆钧的脸色变了。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知道，若让我知道是谁干的，必将其碎尸万段。”
他顿了一下，看着杨昊。
“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杨昊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得出来，顾霆钧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事和福王有关。
他不知道福王修道长生背后藏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丢失的孩子去了哪里。
杨昊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
“对了，这也快七天了，你答应我的真武功法送来了没有？”
顾霆钧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按道理而言应该是要到了，奇怪了，怎么还没到，家里不应该拖延的啊？”
他话音刚落，一个亲兵从营地外面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外面裹着油布，扎得严严实实。
亲兵跑到顾霆钧面前，弯腰行了个礼。
“大人，郡城来人了，送了这个包裹来，说是要交给您的。”
顾霆钧接过包裹，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他把包裹翻了个面，解开上面系着的麻绳，掀开油布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杨昊，嘴角翘了一下。
“来了。”
顾霆钧低头看了一眼包裹里的东西，用指头拨开油布的边角，露出了里面几本书册的边沿。
书册的纸张泛黄，边角磨得有些毛了，看着像是被翻阅过不少次。
油布裹得紧，外面还扎了几道麻绳，绳结系得很仔细，一看就是用心包好的。
他没有当场把书册抽出来，只是把油布重新裹好，转过头看向杨昊，递了过去。
“行了，东西到了，给你吧。”
“多谢！”
杨昊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接过来。
但他稍稍用力拉了两下，却是遇到了阻力，顾霆钧居然没有松手。
抬头看过去，就瞧见顾霆钧脸上满是揶揄和坏笑。
“杨兄弟，你没记错的话，你说有我这几本真武功法，你就能突破暗劲，你这话保真吗？”
“你觉得呢？”
杨昊不可置否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