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峰今天被大将军骂了整整一个下午，回到自己大帐之后就一直在喝酒。
银壶里的酒换了十几壶，桌案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喝得醉醺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
他的反应本就比平时慢了许多。
而且他的全部心思都在眼前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他在想，该怎么折磨她，才能听到让他更加爽快的惨叫，根本没有意识到身后那两个送饭的小兵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举起马鞭的时候，后背完全暴露在杨昊和顾霆钧面前，没有任何防备。
杨昊一掌拍在了他的头顶上。
掌力浑厚，内劲从百会穴灌入，震动脑髓。
潘峰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涣散，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与此同时，顾霆钧一拳砸在了他的后腰上。
拳头带着全身的力气，砸在肾脏的位置，拳劲穿透皮肉，震碎了脏器。
潘峰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眼前一黑，就直直地往前栽倒。
脸朝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马鞭从他手里滑落，滚出去老远，停在虎皮地毯的边缘。
他趴在地上，手指头还在动，在虎皮地毯上抓了两下，指甲刮过虎皮，发出嘶嘶的声响。
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那个女人趴在地上，从发丝的缝隙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刚才还在用马鞭抽她的男人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嘴角忽然往上掀了一下，掀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是畅快。
是那种被折磨了不知多久之后，终于看见折磨自己的人倒在自己面前时的畅快。
但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然后大口大口地呕出了鲜血，血溅在虎皮地毯上，溅在自己满是鞭痕的胸口上，暗红色的血和她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顾霆钧看着那个女人，眉头拧着。
杨昊则是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女人的手腕。
脉搏很弱，弱到几乎摸不到，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他抬起头，朝顾霆钧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没救了。
不是现在死，是撑不了多久了。
女人的内脏被抽坏了，肋骨也断了几根，断骨刺进了肺里，血已经灌满了胸腔。
她能撑到现在，靠的全是一口气。
那口气散了，人就没了。
女人忽然动了一下。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仰面躺着。
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
左脸肿得老高，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右脸上有几道鞭痕，皮肉翻卷着，还在向外渗透着丝丝鲜血。
但她的五官原本应该是清秀的，从那张脸的轮廓还能看出她应该是个美人。
杨昊和顾霆钧看到了她的正面，但两个人都没有丝毫淫欲之心，眼里只有怜悯。
女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肺里的血堵住了气管，声音发不出来。
她的眼睛看着杨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不是求生，是托付。
杨昊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下头，侧耳凑到了她的嘴边。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求你……救救我女儿……不要让她被……被吃……她……她在……”
声音断了。
女人的头往旁边一歪，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她死了。
她的头扭向一边，双目圆瞪，看着帐篷的角落。
杨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只红木箱子，比普通的衣箱大一圈，箱盖上雕着花纹，铜锁扣着，没有上锁。
杨昊站起来，走到那只箱子前，蹲下，伸手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面蜷缩着一个浑身赤果的小女孩。
她蜷缩在箱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中间，脸色铁青，嘴唇发紫，皮肤上没有一丝血色。
更没有呼吸。
死了至少好几个时辰了。
杨昊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顾霆钧也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女孩，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骂什么，但什么也没骂出来，只是把脸转到一边去，不再看。
杨昊弯腰，把小女孩从箱子里抱出来，把她抱到那个女人身边，轻轻放下，让她靠在女人的臂弯里。
母女俩的脸贴在一起，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
杨昊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潘峰。
“顾大人，你负责甩鞭子，我来审问他。”
顾霆钧点了点头，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马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甩。
鞭梢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把桌案上的碗碟扫落了一地。
哗啦啦的碎瓷声混着鞭子的脆响，从帐篷里传出去。
“贱货，老子抽死你。”
顾霆钧扯着嗓子骂了一句，又甩了一鞭，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声响。
外面巡逻的叛军听见了，有人朝大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没人觉得不对劲。
潘将军打女人，抽鞭子，骂人，在这营地里是常态，哪天不打才不正常。
杨昊趁着这个动静，把潘峰拖到了大帐最里面，帘子后面的角落里。
他从怀里掏出针盒，取出几根银针，刺入潘峰身上的几处穴位。
封住了他的气机，封住了他的手脚。
潘峰趴在地上，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喘气，连翻身都做不到。
杨昊又取了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哑门穴，封住了他的声音。
他抓起桌上那壶还没喝完的酒，拔开塞子，泼在潘峰脸上。
酒液冰凉。
潘峰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睛睁开了。
他先看见的是酒壶，然后看见了蹲在他面前的杨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开就要喊。
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喉咙在动，舌头在动，嘴唇在动，但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的脸色变了，从醉酒的红变成了惊恐的白。
杨昊把白虎匕从腰间拔出来，刀刃抵在潘峰的脖子上。
刀刃冰凉，贴着皮肤，潘峰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被刀锋刮断。
他不敢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昊伸手，从他脖子上拔出那根封住哑门穴的银针，声音压得很低。
“我松开你的穴道，但不准出声，不然就死，听懂了吗，听懂就眨眼。”
潘峰连连眨眼，眨得飞快，眼皮都快抽筋了。
杨昊把银针收起来，刀锋依然抵在他的脖子上，没有移开。
潘峰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喘了两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哀求。
“这位壮士，这里是我们大爱天军的前锋大营，你杀了我，你们绝对逃不出去，我们大将军是天尊的亲弟弟，更是暗劲宗师，我可以引荐你……”
“闭嘴！”
杨昊的匕首动了一下，刀刃在潘峰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潘峰立刻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杨昊看着他，声音很冷。
“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割你一块肉，听懂了就眨眼。”
潘峰拼命眨眼。
杨昊把刀锋往回收了半寸，但没有离开他的脖子。
“你们前锋大营有多少兵力？”
潘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颤。
“五，五千，原本有五千，打了这几天，死了不少，现在还有三千多。”
杨昊点了点头，又问。
“你们所谓的大将军在哪处营帐？”
潘峰的眼睛往帐篷外面瞟了一下。
“在，在营地最里面，最大的那顶帐篷，顶上插着两面旗的就是，他身边有明劲高手护卫，你们进不去的。”
杨昊没有理会他后半句话。
“你们那所谓的天尊又在何处？”
潘峰犹豫了一下，杨昊的刀又往他的脖子上压了半分，刀口嵌进皮肉里。
潘峰赶忙开口。
“在，在林县县衙，天尊不走，他说要在那里等着朝廷的人来。”
杨昊的眉头皱了一下。
“等着朝廷的人来，什么意思？”
潘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杨昊的刀又压了半分，血顺着脖子淌下来，滴在地上。
潘峰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开口。
“我说，我说，天尊说朝廷里有人会来，只要那个人来了，永安县就是我们的了，他让我们在这里拖着，拖到那个人来。”
杨昊和顾霆钧对视了一眼。
朝廷里的人。
杨昊把刀锋收回来，但没有收刀，依然抵在潘峰脖子上。
“你们是不是和朝廷的人有勾结？”
潘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杨昊没有催他，只是把刀又压了半寸。
潘峰疼得龇牙咧嘴，终于开了口。
“我，我不知道，这种事天尊不会跟我们说的，我只知道每次郡城那边来人的时候，天尊都会亲自去接，那个人穿了锦袍，南边口音，我远远见过一次，但没看清脸。”
南边口音，锦袍。
和之前流民说的一样。
杨昊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潘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来了永安，天尊让我们在这里守着，等他的消息。”
杨昊收回了匕首，在潘峰的衣裳上擦干净刀上的血。
潘峰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庆幸。
“壮士，你放了我，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你们来过，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的话没说完。
杨昊一掌拍在他的头顶上，和刚才拍下去的位置一模一样，但力道却是强了百倍不止。
潘峰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然后他的头一歪，趴在地上，不动了。
杨昊站起来，把银针从他身上一根一根拔出来，收进针盒里。
顾霆钧走过来，看了一眼潘峰的尸体。
“死了？”
杨昊点了点头。
“死了。”
顾霆钧没有再问，转过身，看着那对母女的尸体，沉默了片刻。
“能带走吗？”
“带不走。”
杨昊摇头，“烧了吧，把这些罪恶一起，全都烧了吧，顺便我想去看看那位大将军，你怎么说？”
“行啊！”
顾霆钧轻哼一声，“我还没跟暗劲宗师交过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