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口这边。
周胜和刘大柱两人走后没多久，叛军就又发起了一波攻击。
关口外面的山道上再次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
这次没有流民走在前面开路。
全是叛军的兵士。
走在最前面的是盾兵，每人手里举着一面木盾，盾面上蒙着生牛皮，刀砍上去只能留道印子。
他们排成一列横队，盾牌挨着盾牌，像一堵移动的墙。
盾兵后面跟着的是矛兵，长矛从盾牌之间的缝隙里伸出来，矛尖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冷光。
队伍最后面还有一队弓箭手，约莫五六十人，背挎弓，腰悬箭壶，走路的步伐还算整齐。
杨昊站在斜坡上面，眯着眼数了一下。
“五六百人，全是兵士，没有流民。”
顾霆钧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剑柄上，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这应该是叛军真正的精锐了。”
“错不了。”
杨昊点了点头。
顾霆钧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队弓箭手身上停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他们以前这么训练过，还是看了咱们团练的军阵，现跟着学的。”
杨昊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叛军的队伍里来回扫。
队伍走得不快，但很稳。
盾兵的步伐一致，矛兵的步伐也一致，连弓箭手的步伐都差不多。
光看这一点，不像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倒像是训练过一段时间的。
杨昊忽然开口。
“顾大人，叛军怎么来得这么快，他们在附近是不是有营地？”
“好像是有。”
顾霆钧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这些情报他本应该是烂熟于心的，但他来到这里才刚两天，对于这边的情况都还不甚了解，还在疯狂翻阅刘保义留下的文书中。
说来要不是突然地龙翻身，刘保义死了，不然他也不可能会就这么两眼一抹黑。
杨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顾霆钧的情况。
顾霆钧来永安县才半个月，关口这边的军务之前一直是刘保义在管，文书、地图、兵力部署全在刘保义手里。
地震过后，刘保义和那些东西全都埋在了废墟里，光挖出来就需要些时间，更不用说还要重新整理起来，顾霆钧的确是没太多时间去翻阅。
杨昊把目光重新投向叛军的队伍。
“顾大人，你准备怎么对付眼前的情况？”
顾霆钧寻思了片刻，拔出腰间的长剑，在手里掂了掂。
“我带着亲兵先冲下去一轮看看，团练就驻守在关口，以防不测。”
杨昊点了点头。
“行。”
“顾大人，小心对方军阵当中藏有高手。”
顾霆钧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喊了一声。
“兄弟们，都准备好，跟我下去冲一轮。”
“是！”
他的亲兵们齐声回应。
士气还算不错。
随后顾霆钧提着剑，走在最前面，带着那队亲兵从斜坡上冲了下去。
他们冲得很快，铁甲甲片碰撞的声音一路响着。
叛军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朝他们射了一轮。
箭矢从队伍后面飞出来，歪歪扭扭的，有的射偏了，扎进了旁边的土里，有的射近了，落在顾霆钧面前好几步远的地方，还有几支射高了，从他们头顶飞过去，连边都没擦着。
真正能射到他们面前的箭矢，根本就没几支。
顾霆钧挥剑打飞了一支，脚步没停。
杨昊站在斜坡上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这军阵是临时学的。
弓箭手的准头太差了，不像是练过的，倒像是刚拿到弓没几天的新手。
盾兵和矛兵的配合也不默契，盾兵走快了，矛兵的矛就从盾牌缝隙里戳出来，戳到前面人的后背上，有人在骂，有人在喊，队伍里乱了一阵才调整过来。
他们是在团练身上吃了亏，回去之后现学的。
学了个样子，没学到精髓。
顾霆钧也看出来了。
他冲得更快了，几步就冲到了叛军的盾阵前面。
最前面的那个盾兵举着盾挡在他面前，顾霆钧没有绕，也没有停，一剑劈了下去。
长剑砍在盾牌上，盾牌裂开了一道口子，盾兵的手被震麻了，盾牌往旁边一歪。
顾霆钧又是一剑，劈在盾兵的肩头上。
那人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盾阵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顾霆钧身后的亲兵立刻涌了上来，从那个缺口里杀了进去。
刀砍，剑刺，盾牌碰撞，惨叫声，叫骂声，兵刃撞击声混在一起，山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叛军的军阵本来就不稳，被顾霆钧这么一冲，前面几排顿时乱了。
盾兵往后挤，矛兵的矛施展不开，戳到了自己人，有人在喊“别挤”，有人在喊“稳住”，有人在喊“弓箭手，射啊”。
弓箭手站在后面，不敢射，前面全是自己人，射出去也是射在自己人身上。
亲兵们杀进了叛军队伍中间，刀刀见血，一步一刀。
叛军的人虽然多，但被自己的阵型挤在一起，施展不开，只能被动挨打。
顾霆钧杀在最前面，长剑左右劈砍，身上溅满了血。
他杀得正猛，忽然从叛军队伍里冲出两个人。
一个穿着铁甲，手里提着一把长刀，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另一个穿着皮甲，手里拿着双刀，个子矮一些，但很壮实。
两个人一左一右，朝顾霆钧冲了过来。
顾霆钧横剑格挡，挡住了高个子的一刀，矮个子的双刀从另一侧砍过来，他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刀锋划过他肩上的甲片，溅出一串火星。
顾霆钧后退了两步，那两个人又冲了上来。
高个子一刀劈下来，顾霆钧举剑架住，矮个子从侧面一刀捅过来，直取他的腰肋。
顾霆钧的剑被高个子压着，抽不出来，只能侧身躲。
矮个子的刀捅在了他的腰侧甲片上，甲片被捅得凹进去一块，顾霆钧闷哼了一声，一脚踹在矮个子肚子上，把人踹翻在地上。
高个子又是一刀，劈在顾霆钧的剑上。
巨大的力量落在顾霆钧的剑上，让他整个人都往后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高个子提着刀就追了上去。
矮个子也从地上爬起来，握着双刀跟在高个子后面。
两个人朝顾霆钧摔倒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