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王没有立刻进攻。
它从岩壁下站起来，缓步走向狼群前方。
十几只狼自动让开道路，在它身后呈扇形散开。
杨昊走出树丛的同时，护村队跟着涌出，在他身后列成棍阵。
四十人对十几只狼。
优势在我！
白狼王脖颈处有一道伤口，疤痕狰狞。
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皮肉翻卷着，至今没有完全愈合。
伤口边缘的皮肉泛着不健康的粉红色，和它那双眼睛的颜色如出一辙。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猛兽弄的。
杨昊注意到，白狼王转头时，脖颈的动作总比身体慢半拍。
那道伤口限制了它的灵活性。
这或许是个机会。
白狼王微微伏低身子，绕着护村队的外围慢慢踱步。
粉红的眼睛始终盯着杨昊，像在打量，又像在评估。
狼群跟着它移动，始终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既不近到棍阵的攻击范围，也不远到让护村队觉得安全。
杨昊心中凛然。
这只狼王在试探。
它在看这支队伍的破绽在哪里。
杨昊压低声音。
“稳住！”
“不要主动出击！”
白狼王停下脚步。
它微微侧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两侧的狼群立刻动了。
不是扑向杨昊，而是从两翼包抄护村队。
杨昊瞬间明白了它的意图。
用普通狼消耗护村队的体力，自己按兵不动。
刘大柱大喊，声音在空地上炸开。
“左翼，刺！”
左侧的队员同时刺出长棍，将一只扑来的狼逼退。
那只狼落地后立刻后退，另一只狼从侧面补上，再次扑击。
钱飞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右翼，补位！”
右侧的队员短棍挥出，将一只试图从缝隙钻入的狼砸翻在地。
那狼打了个滚又站起来，嘴角渗出血，但没有退。
狼群的配合比人想象的默契。
它们轮番扑击，从不在一处停留。
也从不给护村队集中攻击的机会。
一只狼从正面扑向中间的队员。
那人本能地后退一步，棍阵出现了一瞬间的缝隙。
白狼王立刻发出一声低吼。
两只狼同时从缝隙处扑入。
杨尚文一棍刺出，将前面那只狼捅翻，额头上青筋暴起。
后面那只狼趁机扑向他的侧肋。
王时从旁边冲上来，短棍横扫，正中狼头。
那狼哀嚎一声，摔倒在地。
挣扎了两下才爬起来，摇摇晃晃地退了回去。
杨尚文喘着气，手背上的汗混着泥土。
“谢了！”
王时没吭声，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棍，目光紧盯着前方。
杨昊始终没有出手。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白狼王。
白狼王也盯着他。
一人一狼在混乱的战场中对峙，像两军的主帅。
周围的厮杀声，呐喊声，狼嚎声，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杨昊在等。
等白狼王先露出破绽。
白狼王也在等。
等护村队的棍阵出现更大的缝隙。
混战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护村队又有两人被抓伤，都是轻伤。
狼群死了七八只，伤了数只。
地面上的枯叶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白狼王忽然发出一声长嚎。
狼群像收到命令，同时后撤。
它们退回白狼王身边，重新列成扇形。
白狼王最后看了杨昊一眼。
那眼神不像败退，更像是在说今天到此为止。
它转过身，带着狼群往岩壁后方退去。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不像逃跑，更像收兵。
刘大柱握着棍子就要往前冲。
杨昊伸手拦住他。
“别追！”
刘大柱急了，棍子还举在半空。
“二哥，它们跑了！”
“没跑。”
杨昊盯着岩壁的方向，“它在引我们进去。”
刘大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那岩壁后方，才是狼群真正的领地。
白狼王不是打不过，是不想在这里打。
它要把战场选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钱飞凑过来，脸上的汗还没干。
“二哥，那咱们明天再来？”
杨昊摇头。
“不行，不能等明天，就今天。”
刘大柱和钱飞同时看过来。
杨昊的目光始终盯着岩壁的方向。
“现在追上去，它们刚到领地，气还没歇过来，会跟我们拼命，先等一等再说！”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它们觉得我们不敢进去了，自然就会松懈，到那时候再动手。”
杨昊转身看向护村队。
“所有人原地休息，把伤口处理干净，半个时辰后出发。”
护村队员纷纷坐下。
受伤的三人解开布条，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皮肉翻卷着，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其中一个人的伤口最深，狼牙在手臂上留下四个对穿的血洞。
王时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带来的干净布条。
他把布条叠成厚方块，按在伤口上，再用长条缠紧。
那人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
王时手上的动作很快，缠好之后用力打了个结。
“好了，别乱动。”
那人点点头，把手臂搁在膝盖上，仰头靠在树干上。
没有药，只能用清水冲洗。
初冬的山泉水冰凉刺骨，浇在伤口上激得人直哆嗦。
三个人同时咬紧了牙关。
但没有一个人叫出声。
杨昊靠在一棵松树干上，闭着眼睛，像在养神。
实际上他在心里一遍遍推演着等会的路线。
那岩壁后方他从未进去过，但从白狼王退去的方向来看，应该是一处山谷。
谷口狭窄，两侧陡峭。
易守难攻。
但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摸进去，趁狼群松懈时发动突袭，胜负便未可知。
关键在于时机。
早了，狼群还在警戒。
晚了，白狼王可能已经带着狼群转移到更深处。
一刻钟，是他估摸出来的节点。
既不早，也不晚。
刚好够狼群从警戒转入松懈。
一刻钟很快过去。
杨昊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护村队员们纷纷跟着站起，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杨昊扫了众人一眼。
“记住，进去之后不要出声，我动手之前，谁都不准动，我动手之后，棍阵推进，一步不退，一个不留！”
“是！”
众人齐齐点头。
杨昊转过身，率先朝着岩壁的方向走去。
身后，四十人的队伍鱼贯跟上。
脚步声被厚厚的枯叶吞没，像一群无声的幽魂。
岩壁越来越近。
杨昊看到了那个狭窄的谷口。
两侧山壁几乎贴在一起，只能容两三人并行。
谷口处不见狼的踪影，只有几根零散的白色狼毛挂在岩壁上，被风拂动。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侧耳听了听。
谷中传来几声短促的狼嚎，还有爪子刨地的声响。
白狼王在重整狼群。
杨昊握紧弓，回头看了刘大柱一眼。
刘大柱用力点头。
杨昊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谷口。
身后，四十人无声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