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麻烦来得比陆元祥预想的快得多。
先是南边的建材供应商打来电话，张口就要结清去年的尾款。
陆元祥拿搪塞了两次，第三次对方直接把律师函发到了公司。
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也卡住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手撑着额头。
桌面上摊着一沓催款单。
财务总监敲门进来，脸色不好看。
“陆总，这个月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
陆元祥没抬头。
“账上还有多少？”
“流动资金不到八十万，光供应商那边的欠款就有六百多万。银行那笔贷款要是下不来......”
“行了，我知道了。”陆元祥抬手打断他，“你先出去。”
门关上以后，陆元祥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以前那些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一个个都联系不上了。
不是关机就是不接，偶尔接了的，一听他开口就岔开话题。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傅建国。
傅老爷子。
陆元祥咬了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是管家接的。
“王伯，您好，我是陆元祥，想见老爷子一面，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管家那边顿了一下。
“陆先生稍等，我问一下。”
等了将近五分钟，管家才回话：“老爷子说，你来吧。”
陆元祥挂了电话，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没拆封的茶叶，觉得不够，又往袋子里塞了两瓶酒。
开车到傅家老宅，陆元祥硬着头皮进了门。
傅建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面前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
看见陆元祥进来，老爷子抬了抬眼皮。
“坐。”
陆元祥把东西放在边上，搬了个凳子坐下来。
寒暄了两句，他就扛不住了，直接开了口。
“老爷子，我这边遇到点困难……”
他把公司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当然，说得比实际轻了不少。什么“暂时性的资金周转”，什么“只要过了这个坎就能缓过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微弱下去了。
“我想请您帮忙拉一把。”
傅建国听完，没什么表情。
他拿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翻来覆去地捻了两下。
“你来找我，是找错人了。”
陆元祥一愣。
傅建国把棋子放回棋盘上。
“傅氏现在是烬野在管。大事小事，都是他拍板。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说了不算的。”
陆元祥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爷子，您好歹跟烬野打声招呼……”
“我打了也没用。”傅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做事有他的章法，我老了，管不动了。你要是想找傅氏帮忙，自己去找他。”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等于是送客了。
陆元祥攥着膝盖上的裤子，脸上强撑着笑容。
从傅家老宅出来，他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没发动引擎。
找傅烬野？
他跟傅烬野根本没什么交情，但他没有别的路了。
陆元祥咬着牙，托了三个人递话，想约傅烬野见一面。
第一个人那边回的消息是：傅总最近很忙，没空。
第二个人直接说：老陆，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人家压根不想见你。
第三个人更干脆，话都没帮他带到，电话就挂了。
陆元祥最后亲自开车去了傅氏总部。
前台的女孩笑容专业。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姓陆，陆元祥。麻烦通知一下傅总，就说是陆家的人。”
前台拿起电话，打了上去。
等了大概两分钟，前台放下电话，脸上笑容不变。
“不好意思，傅总今天没有会客安排。”
陆元祥脸上挂不住了。
“你跟他说，我就见五分钟......”
“先生，傅总的助理说了，没有预约不安排见面。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
留联系方式。
说白了就是别在这儿杵着了。
陆元祥在大厅里站了足足三分钟，来来往往的员工看他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最后他把名片放在前台，转身走了。
那张名片后来再也没有人打过来。
走投无路，陆元祥只剩最后一条路。
他给傅明扬打了电话。
“明扬啊，把有点事想找你聊聊，方便出来坐坐吗？”
电话那头半天没吭声。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见面聊。”
傅明扬约在一家茶楼。
陆元祥到的时候，傅明扬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他穿着一件休闲外套，不是以前那些定制西装。
陆元祥坐下来，倒了杯茶，先客套了两句。
傅明扬没跟他绕弯子。
“爸，你直说吧，什么事。”
陆元祥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公司的事你多少也听说了吧？供应商追款，银行贷不下来钱，这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我去找了傅老爷子，老爷子让我找你大哥，可你大哥那边……见都不见我。”
他顿了顿，看着傅明扬。
“明扬，你跟他到底是亲兄弟，你帮我跟他说说，不用多，能帮陆家担保一笔贷款就行......”
“爸。”傅明扬打断了他。
陆元祥闭了嘴。
傅明扬端着茶杯，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我跟你说实话。我爸被踢出公司以后，我现在就挂了个闲职。什么决策权都没有，开会都不叫我。每个月的钱从信托基金出，就那么点额度，买个表都得挑打折的。”
陆元祥张了张嘴。
傅明扬把茶杯放下来。
“你让我去跟傅烬野说？我说话在他面前还不如一个前台管用。上次我去找他签个文件，在门口等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是助理出来跟我说"傅总说这个你不需要签"。”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元祥的手撑在膝盖上，死死的握紧了拳头。
“那……那你就验证的看着陆家垮了，别忘了你和昭昭马上就要结婚了！”
“爸，不是我不帮你。”傅明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是真帮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揣回口袋。
“现在这个傅家，说了算的只有一个人。”
陆元祥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茶楼出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陆元祥坐进车里，半天没拧钥匙。
手机亮了一下。
供应商那边的律师又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比上一次更强硬。
“如贵司在本月二十日前仍未结清欠款，我方将依法申请财产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