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条消息赫然写着：“陈老师，我爸让我转告您，那笔钱已经到账了，您看看。”
下面紧跟着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汇款方是陆家旗下的一个子公司，金额六位数，备注栏写的是“学术交流合作费”。
陆星宁攥紧了鼠标，继续往下看。
“陆云轩在校外养了一批人，专门替他办脏事。之前有个叫赵越的同学，因为在课上当面指出陆云轩论文里有抄袭痕迹，当天晚上就在学校后门被三个人堵住，打断了两根肋骨。”
“赵越报了警，但没有监控，找不到人。陆云轩第二天还去医院看望他，买了一篮水果，但其实是去威胁他，让他老实点了"。”
“后赵越休学了，我再也没有看到过他。”
陆星宁的手在发抖。
她认识这个同学。
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后来突然休学，大家还以为他家里出了事情。
她继续翻。
每一页都是林安安搜集来的关于陆云轩在学校干过的恶事。
陆云轩的毕业论文，核心数据和研究框架是从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手里买来的，那个学长拿了钱出了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对质。
他参与的三个省级课题，至少两个的实验数据存在人为修改痕迹。
除了陈老，还有两个年轻讲师，都收过陆家的好处。
一个是直接打钱，另一个是帮他老婆安排了工作。作为交换，这两个人在陆云轩的课题评审和论文答辩中全程开绿灯。
林安安每一条都附了证据。
甚至还有一段陆云轩安排手下人去打赵越时的录音。
全部看完的时候，陆星宁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安安把能说的全说了。
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看不惯她，死了倒是把自己剖开，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全倒了出来。
陆星宁重新点亮屏幕，把整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星宁？这么晚了还没睡？”周老的声音有点沙哑，听着像是已经躺下了。
“老师，有件事我必须当面跟您说。明天上午您有时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老跟陆星宁相处这么久，太了解她的说话方式了。
这丫头平时就算是天塌下来都是四平八稳的语气，可今晚这个电话，声音里却明显带着急躁。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
挂了电话，陆星宁把文件完整地下载到U盘里，又备份了一份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很稳，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林安安已经死了。
但她留下的这把刀，足够她把陆云轩的皮扒下来的了。
第二天一早，陆星宁赶到医学院的时候，周老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看到她顿时笑了。
“坐，你这丫头什么事这么严肃？”
陆星宁摇了摇头，直接把U盘递过去。
“老师，这是林安安死前设的定时邮件，昨晚发到我邮箱的。”
周老愣了一下，接过U盘，插进电脑。
文件打开，周老戴上老花镜，凑近屏幕，仔细的开始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滚轮转动的细微声响。
周老看得很慢。
一页一页，连附件里的截图和录音都点开听了。
整整四十分钟，他脸上都浅浅的笑意，到最后脸色铁青，一直到把三十六页全部看完了。
他关掉文件，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靠向椅背，捏着鼻梁，脸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疲惫和愤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陆星宁没催他，直到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周老闭着眼坐了大概两分钟，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陈德厚。”周老念出陈老的全名，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跟他共事二十年了。”
“没想到这个混蛋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小肚鸡肠，却没想到他竟然在助纣为虐！”
“星宁，这份文件里的证据你核实过没有？”
“昨晚粗略看了一遍，录音和聊天记录的时间线都对得上。转账记录我没办法查原件，但汇款方那个子公司我查过工商信息，确实是陆家的。”
周老点了点头。
“林安安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做了不少糊涂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星宁，“但她临死之前能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说明她还剩了一点良心。”
“老师，这份东西怎么处理，我听您的。”
周老回过身，目光鉴定的看着她。
“公布。”周老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论文剽窃，数据造假，收买导师，雇人打伤学生，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陈德厚也跑不了，拿了人家的钱给人家开后门，亏他还是博导。”
陆星宁没说话。
周老看着她。
“你在顾虑什么？”
“老师，陈老毕竟是和您一起共事的同事，您......”
陆星宁到时对公正没什么意见，但是一旦这份文件正式的公布出去，那也就代表着陈老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于一旦，最后只会落下一个晚节不保的名声。
周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脸色难看。
“星宁，你不用替我操心。”
周老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坚定下来了。
“陈德厚是陈德厚，学术是学术。他拿了陆家的钱，替陆云轩开后门，数据造假，论文剽窃，这些事情哪一件摆出来，不是往整个医学院脸上抽巴掌？”
周老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心里。
“我跟他共事十几年年，私交归私交，但这种事我要是装聋作哑，那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陆星宁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周老的脾气，这个人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学术清白。
谁动了这条底线，别说十几年年的同事，就是他亲兄弟，他也不会留半分情面。
“走，去找校长。”
周老把U盘揣进口袋，站起来就往外走。
陆星宁跟上。
两人穿过长廊，上了行政楼三层。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
周老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