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晋威推了下黑框眼镜，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屏幕上的画面被拆解，一帧一帧地跳动。
他按下空格键，画面定格。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你看这里。”
陆星宁凑上前。
“这儿，画面跳了零点一秒。”薛晋威手指点在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戳上，“正常人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这绝不是网络延迟或者掉帧，这是物理层面的信号切换。”
陆星宁皱起眉。
“意思就是，有人把他的比赛画面，切成了另一个人的信号源。”薛晋威脚尖一点地，转椅滑到另一台电脑前。
他调出当时的现场机位回放，“这帮人玩得很溜。你看这个现场裁判。”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白条纹制服的裁判刚好走到陆云辰身后。
他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前排观众和摄像机的镜头下意识往那边偏了偏。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空档。
“就在裁判捡东西这会儿，后台导播切了主屏幕的信号。”薛晋威敲下回车，画面定格在裁判弯腰的瞬间，“切过去之后，大屏幕上放的就是代打的操作画面。等这波团战打完，再切回来。天衣无缝。”
陆星宁盯着屏幕上的那个裁判。
手一点点攥成拳头，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陆云辰找人代打。
不光是代打，连官方裁判都下场帮忙打掩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弊，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为了赢，为了把别人踩在脚下，陆云辰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这手法太熟练了。”薛晋威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这一套下来，这没个百八十万砸不下来。你这朋友惹上什么人了？”
陆星宁抿紧嘴唇。
Leo因为这场比赛，黯然退役，连职业生涯都毁了。
而陆云辰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却踩着别人的心血在台上享受欢呼，甚至还借此在电竞圈立稳了人设。
陆家的人，果然骨子里都透着同样的自私和虚伪。
陆星宁拿出手机，找出陈娇娇的消息页面，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出几个字：我找到陆云辰代打的……
打到一半，她停住了。
现在告诉娇娇没用。
薛晋威查出来的只是数据异常。
哪怕拿着这份视频去官方举报，陆云辰那边完全可以推脱是转播设备故障。
官方既然有人包庇他，肯定早就做好了预案，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必须把那个代打的人揪出来。
还有那个打掩护的裁判。
只要拿到他们之间的交易流水，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这事才能钉死。
陆星宁把手机揣回兜里。
“能查到信号源是从哪切进来的吗？”
薛晋威摇摇头。
“我只能查线上的数据。这种物理切流，代打的人肯定就在比赛场馆附近，甚至就在后台某个没监控的杂物间里。你要抓人，得去线下挖。”
陆星宁转过身。
傅烬野靠在门边的墙上，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正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半边侧脸上，轮廓冷硬分明。
“走吧。”傅烬野直起身。
陆星宁合上电脑，装进包里。
“谢了。”傅烬野路过薛晋威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薛晋威挥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办正经事。”
两人进了电梯，轿厢里十分安静。
陆星宁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找裁判，找代打。
这两件事她自己办不到。
她没有那个圈子的人脉，更没有能撬开别人口风的手段。
陆云辰既然敢这么干，扫尾工作肯定做得很干净。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夜风夹着凉意吹过来。
两人走到车旁。
傅烬野拉开副驾驶的门，没急着上车，单手撑在车顶上。
陆星宁坐进去，把包放在腿上。
傅烬野绕回驾驶室，关上门。
车厢里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杂音。
他没发动车子，侧过身，手搭在方向盘上。
“想让我帮你找人。”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星宁转头。
“那个裁判，还有代打的人。”她直白地提出要求，“帮我找到他们，拿到交易证据。钱我来出。”
傅烬野轻嗤了一声。
“我不缺钱。”
陆星宁卡壳了。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么跟傅烬野交换。
这男人要什么有什么，权势、地位、金钱，陆星宁手里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看。
“那你要什么？”
傅烬野凑近了几分。
车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他一靠过来，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填满了陆星宁周围的空气。
“我费这么大劲帮你查人。”傅烬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陆小姐打算怎么谢我？”
陆星宁后背贴紧了椅背。
男人的呼吸拂过她的侧脸，温度烫人。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距离。
陆星宁手指抠着包带，脑子里乱成一团。傅烬野在等她的态度。
她要给陈娇娇讨回公道，要揭穿陆云辰的真面目，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陆星宁忽然松开手。
她解开安全带，上半身往前倾。
傅烬野没动，由着她靠近。
距离拉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时。
陆星宁忽然偏过头，嘴唇在他的侧脸上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触感温热，转瞬即逝。
陆星宁迅速退回原位，后背重新贴上椅背，手忙脚乱地把安全带扣好。
“这个谢礼，可以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耳根的温度已经烧了起来。
傅烬野僵在座位上。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好几秒钟过去，傅烬野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抬起手，指腹蹭了一下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
“可以。”
他声音更哑了，透着一股压抑的克制。
傅烬野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锁在她脸上。
“就是位置偏了点。”他手指往下移，点在自己的嘴唇上，“再往下一点就好了。”
陆星宁脸上的热度瞬间蔓延到脖子。
她瞪了他一眼。
“等你帮我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说。”
傅烬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再逼她，转回身，按下启动键。
引擎轰鸣声响起。
“明天给你消息。”
傅烬野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