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碰到她鼻尖的时候,一股凉意从指尖蹿上来。
“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他跌坐在地上,浑身的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林安安的。
那把水果刀还在他右手里。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孩尖锐的哭喊。
“就是这里!就是这间!里面有个疯女人拿刀砍人!快点!”
门被推开。
两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冲进来,身后跟着那个女孩。
女孩最先看到地上那一大摊血。
然后她看到了林安安。
仰面躺在血泊正中间,身上的深色制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眼睛睁着,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然后她看到了陆云轩。
跪在尸体旁边。
右手攥着一把带血的刀。
满身是血。
女孩的尖叫声卡在嗓子里。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掏出对讲机。
“110吗?锦澜府7栋1203,有人被捅了,人好像已经没气了。”
陆云轩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三个人,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不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我捅的……是她自己……”
没有人回应他。
保安退到门口堵住了出路,女孩蹲在墙角捂着嘴,浑身发抖。
整间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陆云轩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刀。
刀刃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变成暗红色的,黏在银色的金属上面。
他终于松开了手。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警车停在锦澜府楼下的时候,围了一圈人。
陆云轩被两个警察从7栋单元门里架出来。
他浑身是血,左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洇透了。
他走路都在打晃,脚底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警察把他塞进后座,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十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林安安还躺在那里,整个人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到了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陆云轩的手一直在抖。
笔录员问什么,他就机械地答什么,声音不住的颤抖,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了。
“刀是她带来的……她自己塞到我手里的……是她自己捅的自己……”
笔录员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继续敲键盘。
陆云轩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荒唐。
一个女人闯进来,把刀塞进你手里,然后握着你的手捅自己三刀。
哪个正常人会信?
通知家属的电话是派出所打的。
陆家那边接电话的是管家,管家又打给了陆云川。
陆云川直接换了件衣服,带上律师证和一沓空白文件,开车去了派出所。
到的时候,陆云轩还在讯问室里坐着。
门推开,陆云川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陆云轩身上的血迹,闻到那股浓重的铁锈味,他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二哥。”陆云轩抬头看见他,嗓子一下哑了,“二哥,我没杀人……真不是我干的……她是自己……”
“闭嘴。”
陆云川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不大,但陆云轩立刻不说话了。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没问的别说。”
陆云川翻了一遍笔录,又看了警方拍的现场照片。
刀上全是陆云轩的指纹。
地上的血迹分布、尸体的位置、伤口的角度,他看得很快,但每一处都没漏。
“她进门之后先动的刀?”
“对……她一开始是冲着我来的,胳膊上两刀都是她砍我的……”
“你制服她之后呢?”
“我把她按在地上,刀踢开了……后来她又挣脱了,扑过去拿刀……”
陆云轩说到这儿,声音堵住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然后她就……把刀塞我手里……自己往上撞……”
陆云川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身上有几处伤?”
“两处……不,三处。左臂两刀,腰上蹭了一下。”
“行了。”陆云川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朝门外走。
他在走廊里拦住带案的刑警。
“我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目前的证据来看,我的当事人身上有三处防御伤,其中两处是刀伤,这说明死者持刀在先,我的当事人是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进行的反抗。”
“另外,有一个目击证人当时在场,也就是那个报警的女孩,她亲眼看到死者持刀闯入并主动攻击我的当事人。结合现场证据与证人证言,这是一起典型的正当防卫。”
刑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申请取保候审。”陆云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手续我已经准备好了。”
折腾到凌晨四点多,保释金交了,人才放了出来。
陆云川开车把陆云轩送回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
陆云轩坐在副驾驶上,脑袋靠着车窗,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直在抖。
他老觉得手心还是湿的,像是有东西沾在上面一样,洗都洗不掉。
在派出所洗了三遍手了,皮都快搓破了,可那种杯温热的血浸染的感觉还在。
他闭上眼,林安安的脸就浮出来。
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嘴角挂着血,笑得浑身发凉。
“你手上沾的是我的血。”
“这辈子……洗不掉了。”
陆云轩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车已经陆家别墅,陆云川停在路边,没熄火。
“回去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陆云轩没动。
“二哥。”
“嗯?”
“她死之前一直在笑。”陆云轩的声音发颤,“满嘴是血,还在笑……她说做鬼也不放过我。”
陆云川沉默了两秒。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别自己吓自己。”
陆云轩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躺在床上闭眼就是那个画面。
白色地砖上蔓延的血,刀刃没入腹部的声音,还有林安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又全是血。
他梦到自己跪在那个客厅里,手里攥着刀,地上的血一直在往外淌,怎么都流不完。
林安安就躺在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