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疼得他直咧嘴。
“叫保安！快去叫保安！”他冲缩在沙发后面的女孩吼了一声。
女孩吓得浑身哆嗦，手里攥着手机半天没动。
“你他妈聋了？！赶紧下去找保安来！”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踩着拖鞋往门口跑。
她跑出去的时候门都没来得及关，走廊里传来她尖叫着喊救命的声音。
陆云轩的膝盖还压在林安安背上，手死死摁着她两条胳膊。
林安安脸贴着地板，整个人不动了。
呼吸声粗重，一下一下的，胸腔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震动。
陆云轩以为她消停了。
“你他妈老老实实的，等保安来了把你送派出所，你这辈子……”
话没说完。
林安安忽然暴起。
她的后背猛地拱起来，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瘦脱了相的女人。
陆云轩一个没防备，身体被颠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半拍。
就这一下。
林安安的右手猛地挣脱出来，往地上一扑。
那把水果刀就在一米多远的地方。
刚才被陆云轩踢过去的，滑到了电视柜脚边上，刀刃上还沾着血。
陆云轩瞳孔猛缩。
“你......”
林安安扑过去，手指碰到刀柄。
陆云轩反应过来，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往回拽。
“放开！”林安安尖叫。
她死活不松手，指头扣着刀柄，整个人趴在地上被陆云轩往后拖。
陆云轩咬着牙去掰她的手。
林安安忽然翻过身来。
她没有举刀。
她做了一件陆云轩做梦都没想到的事。
她抓住陆云轩的右手，把刀柄塞进了他手里。
陆云轩愣了。
大脑空白了不到一秒钟。
他本能地想甩开，手指刚松，林安安的两只手同时覆上来，死死地包住他握刀的手。
然后她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往下。
猛地一拽。
只听到令人恐惧的噗的一声。
刀刃瞬间没入了小腹。
陆云轩的手被她裹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他甚至感受到了刀尖刺穿皮肉的那一下震动，从刀柄传到掌心，又从掌心一路窜上手臂。
“你疯了！！”
陆云轩的嗓子猛地吼出了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抽手。
但林安安的手紧得吓人。
十个手指头像铁钳一样焊死在他手背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
她不让他松手。
血从伤口往外涌，浸透了她的衣服服，深色的制服被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
林安安咬着牙，脸上的表情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把刀往外拔了一截。
然后又握着陆云轩的手，第二次捅了进去。
这一刀偏了，扎在腰侧。
刀刃进去的时候，林安安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声。
陆云轩快要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逼疯了。
他拼命想挣脱，咳两只手全是血，滑腻腻的，根本使不上力。
林安安的手指还是死死箍着他，那股力气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他根本松不开手！
“松手！你他妈松手！！！”
第三刀。
林安安自己调整了刀尖的方向，瞄准了更靠中间的位置。
她的手已经在抖了，抖得厉害。
但她还是精准地把陆云轩的手连同那把刀一起，送了进去。
噗嗤一声。
比前两下更深。
林安安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仰面倒在地板上，手终于从陆云轩手背上滑落。
十个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指甲缝里全是血。
陆云轩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满手都是血。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刀柄上也是血，黏糊糊的，顺着他的虎口往手腕上淌。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
林安安躺在地板上，眼睛半睁着，胸口急促地起伏。
血从她身下扩散开来，在白色的地砖上蔓延，一点一点往外淌。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声音。
“陆云轩。”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
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云轩跪在原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
“你手上沾的是我的血。”林安安盯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血顺着她的嘴角往外溢。
“这辈子……洗不掉了。”
陆云轩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喘不上来气。
“你打110也好，打120也好……”林安安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断断续续的，“他们来了，看到的就是你拿着刀……我倒在这。”
“地上全是我的血，刀上全是你的指纹。”
她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慢慢扩大，因为牙齿上沾着血，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十分骇人。
“你猜谁信你？”
陆云轩的脸彻底白了。
他跪在血泊边上，两只手撑在地板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我没有……我没捅你……是你自己……你自己……”
“你跟谁说？”林安安喘着气，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会冒出一小团血沫。“跟警察说？跟法官说？”
“你说啊，你说是我自己捅的自己，你看有没有人信你。”
陆云轩的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来。
“你不是说……让我下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吗？”林安安的瞳孔开始涣散，但她还在笑。
“现在该进去的人……是你。”
陆云轩死死的咬紧了牙关。
他想叫救护车，他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手机在茶几上面，他够了两下没够到，手上全是血，滑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
他去捡。
林安安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力气已经很弱了，只是轻轻地拽了一下。
陆云轩低头看她。
林安安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
“陆云轩。”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抓着裤脚的手松开了。
手臂垂落，砸在血泊里，溅起几个小小的红点。
她的眼睛还睁着。
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陆云轩跪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