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昭昭最近没心思出门去缠着傅明扬了。
倒不是不想,是不敢。
脸上的很急,手术之后本来恢复得还行,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她的样貌。
可从三天前开始,情况突然不对了。
先是痒。
不是普通的痒,是那种从皮肤底下有东西往外钻的痒,就好像有几十只蚂蚁在肉里面爬一样。
白天还能忍,到了晚上根本扛不住,她把指甲剪到最短,还是会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不自觉地去挠。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套上全是血丝。
然后是疼。
一阵一阵的,不剧烈,但持续不断。
她用冰袋敷过,用医院开的药膏涂过,都没什么用。
洗脸的时候连温水碰到都疼得她直抽气。
陆昭昭趴在洗手台前面,凑近镜子看了一眼。
手术部位周围泛着一圈不正常的红,还有几个针眼大小的白点,她也不确定那是什么。
她把镜子推远了。
不想再看。
这三天她推掉了所有的约,根本就不敢出门,以为自己养一养就好了。
汪芸上楼叫她吃饭,都被她拒绝了。
“昭昭,你这两天怎么不下楼?饭也不好好吃。”
“妈,我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们。”
汪芸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陆昭昭锁上门,重新坐到梳妆台前面。
她翻出手机,找到安德烈医生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下,点了视频通话。
对方在巴黎,现在应该是上午。
等了快一分钟,安德烈才接。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诊所的办公室。
“陆女士,你好。”
“安德烈医生,我脸上出问题了。”
陆昭昭没跟他寒暄,直接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脸上的手术部位。
“你看这里,这一圈红的,还有这几个白点,之前都没有的。而且又痒又疼,已经三天了。”
安德烈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看了几秒。
“把灯开亮一点。”
陆昭昭伸手拧亮了台灯,把脸侧过去对着光。
安德烈看了大概十秒钟,往后靠回椅背上。
“正常的。”
陆昭昭愣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正常反应。”安德烈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点y国口音:“术后皮肤修复期,新生组织在替换受损组织,这个过程会伴随瘙痒和疼痛感。红肿也在预期范围内,不需要额外处理。”
陆昭昭皱起眉头。
“可是你之前做完手术的时候没说会这样啊。”
“我说过的,陆女士,术后注意事项的文件里写得很清楚,这段时间是修复高峰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不适反应。”
陆昭昭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确实收到过一份术后须知,但当时只扫了一眼就扔在一边了。
“那白点呢?那些白点是什么?”
“可能术后局部炎症的轻微表现。”安德烈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夹,“你有没有用我开的那个修复凝胶?”
“用了。”
“一天几次?”
“……一次。”
安德烈眉头皱起。
“一天三次,我写得很清楚。”
陆昭昭没接话。
她确实没按要求用。那个凝胶质地很黏,涂在脸上不舒服。
而且她总觉得自己的脸好了,不用在涂那么东西了。
“安德烈医生,我觉得不太对。”陆昭昭的声音急了一点,“你确定不是你的手术做错了?我家可是花了七百多万,我......”
“陆女士”,安德烈打断了她。
他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我从业三十二年,做过超过四千例面部修复手术。你的情况我见过几百次,都是一样的,修复期的正常反应。”
“可是......”
“你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安德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按时涂药。第二,不要用手去碰。做到这两点,六周之后你的皮肤会恢复到最理想的状态。做不到,后果你自己承担。”
陆昭昭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后果自己承担?”
“字面意思。”安德烈把眼镜重新戴上,“如果你继续不按医嘱用药,继续用手去抓挠,术后的修复效果会大打折扣。到时候留下色素沉着或者增生性疤痕,不要来找我。”
“我花了那么多钱,你就给我说这些?”陆昭昭的声音拔高了,“安德烈医生,我二哥请你的时候......”
“陆女士”安德烈第三次打断她,这回连礼貌用语都没有了,“你父亲付的费用,对应的是手术本身。术后恢复需要患者配合,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我再说最后一次,按医嘱用药,不要碰。如果你做不到,请去找别的医生。”
陆昭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屏幕黑了。
安德烈挂了。
陆昭昭愣了好几秒,盯着手机上那个已结束通话的界面,脸涨得通红。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直接躺倒。
天陆昭昭伸手捂住脸,指尖刚碰到那片红肿的区域,又条件反射地缩回来。
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越想越气。
当初做完手术后,陆昭昭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药也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没想到会突然恶化成这样。
陆昭昭从枕头上坐起来,去梳妆台的抽屉里翻那管修复凝胶。翻了半天,在角落里摸到了。
她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凑到镜子前面,慢慢往脸上抹。
凝胶碰到红肿的区域,一阵刺痛袭来。
她咬着下唇忍住了,把药均匀地涂开,然后坐在那里等它吸收。
镜子里的脸上,左脸颊的那一块皮肤和周围的肤色明显不一样,泛着不健康的潮红,边缘处还有脱皮的痕迹。
毁容之后,她做梦都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安德烈医生,她以为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结果呢?脸没好利索,医生还冲她摆脸色。
陆昭昭的手捏紧了那管凝胶。
她的脸上越疼,她就越恨陆星宁。
恨她自己受了那么多的苦不够,现在还要受这种修复的苦。
凭什么那个贱人现在却那么轻松,而自己却在家里受这样的苦?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