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星宁看了周老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了。
“老师，这车是我家里人安排的。之前……系里那些传言，我......”
“你跟我解释这个干嘛？”
周老摆了摆手，打断她。
“我又不是那帮嚼舌根的小年轻，什么帖子截图的，我连看都懒得看。”
陆星宁没吭声。
周老偏过头看她，语气慢下来。
“星宁，你当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徒弟。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他叹了口气，视线转向车窗外。
“倒是林安安那丫头……我没教好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松，但陆星宁听得出来，周老是真的觉得愧疚。
“跟您没关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怎么没关系？她是我带的学生，做出这种事来，我这个当老师的脸上也挂不住。”周老揉了揉眉心，“当初她刚进实验室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孩子挺踏实……算了，不提了。”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问她：“你前阵子是不是找到亲生家人了？”
陆星宁点了点头。“嗯。”
“看这架势，家里条件应该挺好的吧？”周老朝前排的林国努了努嘴。
陆星宁没多说，只是笑了一下。
周老也没追问。
他这个人有分寸，学生愿意说他就听，不愿意说他绝不多嘴。
“行，只要你日子过得好就行。”周老靠回椅背，“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别往心里去。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护犊子还是会的。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你的舌根，你就让他来找我。”
陆星宁眼眶一酸，连忙偏过头看着窗外，没让周老看到自己已经红了的眼眶。
她从重生回来到现在，周老是她最信任的人。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周老永远站在她这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这种感觉，跟陆家那些人给她的完全不一样。
车拐进了周老家所在的小区的巷子。
绿灯亮了，林国把车平稳地开了过去。
周老忽然拍了拍膝盖，好像想起什么事。
“对了，有个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今天正好。”
陆星宁转过头，看向周老。
“我明年就退了，医院那边的位置我准备交给你。”
陆星宁愣住了。“什么？”
“我说，我在医院的位置，准备让你接。”
周老说得云淡风轻，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这句话的分量，陆星宁比谁都清楚。
周老在附属医院干了三十多年，他的位置不只是一个主任的头衔，是整个神经外科的核心。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多少资历比她老的医生排着队等着。
周老说让她接，这是多大的责任。
“周老，我才多大，资历也不够......”
“资历？”周老笑了，“你发了那么多篇论文，又做了不少的手术，而且全是别人接触不到的病历。你缺什么资历？”
陆星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人从来没走过眼。”周老的语气平淡，但字字带着笃定，“我带了一辈子学生，能让我放心把位置交出去的，就你一个。”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林国下车绕到后面，替周老拉开车门。
周老撑着车门站起来，拍了拍陆星宁的肩膀。
“好好干。别辜负自己。”
说完，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车里喊了一句......
“明天实验室的数据整理你盯着点，你师弟师妹他们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
陆星宁坐在车里，看着周老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
她垂下头，手指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林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安静地把车重新发动了。
陆星宁心里不说感动是假的，她万万没想到周老会这么信任自己。
而且他肯排除众议把位置给自己，也说明他堵上了自己一生的荣誉和尊严，一旦她稍有差池，他就会名声扫地。
这是何等的信任，陆星宁怎么能不动容。
陆星宁在车里坐了很久。
她知道周老的意思。
那个位置，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坐上去，周老一句话就给了她。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路不在那里。
她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想做的事。
周老的好意她领了，但接不接是另一回事。
只是……这份信任，她这辈子都会记着。
上辈子她孤零零死在火里的时候，连个替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能遇到周老这样掏心掏肺对她好的人，她已经比上辈子幸运太多了。
陆星宁揉了揉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往回收了收。
“走吧，回家。”
林国应了一声，挂挡起步。
车刚开出小区没多远，
林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挂断，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星宁一眼。
“陆小姐，大老板过来了。”
陆星宁愣了一下：“谁？”
“陆先生。现在在楼下等您呢。”
大舅陆骁？
陆星宁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
车开到楼下的时候，陆星宁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开着，陆骁站在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那儿气场十分具有威慑力。
旁边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他，都忍不住多瞄两眼。
陆星宁下了车走过去。
“大舅，你怎么来了？”
陆骁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瘦了。”
陆星宁：“……啊？”
陆骁直接把保温桶塞到她手里。
“你大舅妈炖的乌鸡枸杞汤，今天一早就起来熬的，足足炖了四个小时。你赶紧都喝了，你看你这小脸瘦的。”
陆星宁愣了一下，赶紧说。
“大舅妈太客气了，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
“胡说。”陆骁打断她，“食堂那点东西能吃好？你看看你这胳膊和腿，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他说着伸手在她手腕上捏了一下，摇了摇头。
“回头我让人每天给你送餐。”
陆星宁张了张嘴，到底没拗过他，老老实实地把保温桶抱稳了。
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还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