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陆星宁靠在副驾的座椅上，脸偏向窗户那边，一句话也不说。
傅烬野开着车，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指节轻轻敲着方向盘。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这种安静不同于尴尬，更像是两个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星宁脑子里乱糟糟的。
从傅烬野大清早出现在陆家门口，到饭桌上他当着一屋子长辈的面说出那番话......
“我确实爱上她了。”
这句话每回想一次，她心口就跟着抽一下。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把脸往窗户那边又偏了偏。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傅烬野先开口了。
“顾舒颜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陆星宁没动，也没应声。
“她是我小姨收养的孩子，小时候在傅家住过一段时间，跟我妈那边沾点亲。我妈走之前交代过，让我照应她。”
傅烬野换了个车道，声音平淡。
“但也仅限于此。”
陆星宁还是不说话。
傅烬野继续：“她拍你的照片发给我，这件事我回去会跟她谈。以后她不会再做这种事。”
“你跟她谈什么？”陆星宁终于转过头来，语气有些冲，“你拿什么身份跟她谈？拿她哥哥的身份？”
傅烬野方向盘顿了一下。
“我跟她从来都不是兄妹关系。”
“那她倒挺拿自己当回事。”陆星宁嘴上刻薄了一句，说完自己先噎住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吃醋。
她赶紧闭嘴，又把头转回去。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傅烬野忽然开口：“你说得对。”
陆星宁愣了一下。
“男女有别这件事，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不管她跟纪家什么关系，以后该保持的距离，我会保持。”
陆星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
她下意识想反驳两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其实在傅烬野连夜飞到B市的那个瞬间，她心里那点别扭就已经散了大半。
再加上刚才在饭桌上那一出......
她就算再嘴硬，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了。
“行了，知道了。”陆星宁闷闷地回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空调的出风声盖过去。
傅烬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又开了一段路，陆星宁靠着靠枕，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坐直。
“傅烬野。”
“嗯。”
“我是陆家人的事，你不会跟外面说吧？”
傅烬野应得很快：“不会。”
陆星宁转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他回答得太利索了，利索到她后面准备好的一大串理由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不问为什么？”
“你又没让我问。”
陆星宁一噎。
她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双腿盘起来，整个人缩在副驾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
“我不是不想认回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嗓子有点涩。
“陆家对我很好。外婆、大舅、二舅、哥哥姐姐，每个人都对我很好。”
她垂下头，手指揪着衣服的袖口。
“可是我现在还在江城。傅明扬那边的事没有彻底了结，陆昭昭的事也没收尾。这个时候突然曝出我是陆家的真千金……”
她停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傅烬野当然知道。
陆家是B市的顶级世家，一旦陆星宁的身份被公开，外界舆论，傅家内部，还有那些牵扯其中的人，都会立刻做出反应。
到时候局面会变得非常被动。
“而且我不想让外婆他们被牵扯进来。”陆星宁抿了抿唇，“好不容易刚认回去，我不想因为我的事给他们添麻烦。”
傅烬野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摩挲了一下。
“等江城的事全处理完了，我再跟外婆商量怎么对外公布。在那之前，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陆星宁说完，看向傅烬野。
她其实有点紧张。
不是怕傅烬野不答应，而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这个人面前把心里话往外倒了？
“我理解。”傅烬野答了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
就是干干脆脆的两个字。
陆星宁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安全带的边缘。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她需要好好消化很久。
傅烬野的那番话，陆家人的反应，外婆临走前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
还有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点犹豫。
她说什么他都接着，她不说的他也不追问。
该强硬的时候寸步不让，该退让的时候利利索索。
陆星宁忽然觉得有点怕。
不是怕傅烬野，是怕自己。
她怕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
“困了就睡一会儿。”
傅烬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念头。
陆星宁偏过头：“我没困。”
话音还没落，她就打了个哈欠。
傅烬野没揭穿她，伸手按了一下座椅旁边的键，副驾靠背微微后倾。
“到了叫你。”
陆星宁瞪了他一眼，嘴上想说句什么硬气的话，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硬是没说出口。
她翻了个身，背朝着傅烬野。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那边传过来。
“傅烬野。”
“嗯。”
“今天在饭桌上你说的那些话……”
她停了很久，久到傅烬野以为她不会继续说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你。”
“但是……”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傅烬野等着她的话，没催促。
“谢谢你来接我。”
五个字，轻得快要被引擎的声音盖住。
傅烬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微动，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最终都压了下去。
“嗯。”
车子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往江城的方向。
副驾座上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陆星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车内的温度调得刚好，空调的风不大不小。
傅烬野放慢了车速，经过减速带的时候刻意绕了一下。
他余光扫了一眼副驾。
陆星宁缩在座椅上，手还揪着安全带的一角，额头上有几缕碎发落下来。
傅烬野收回视线，把车窗关严了些。
心在此刻，被填的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