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味儿。

    刚才那些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聊天的人,现在一个接一个朝陆星宁这边走过来。

    “陆小姐,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上次在会展中心见过的。”

    “星宁小姐是吧?傅老爷子跟我提过你好几回了,说你医术了得,不知道回头有没有机会让您给我看一下。”

    “陆小姐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人群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陆星宁手里还沾着马卡龙碎屑,被人潮挤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脑子现在还是蒙的,根本没来得及消化刚才台上发生的事,耳边已经全是恭维和寒暄。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点头也不是,笑也笑不出来,嘴唇动了动,硬是挤出一句“谢谢”。

    人越围越多。

    陆星宁本能地往后挪,肩膀撞上了身后的人。

    傅烬野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手插在裤袋里,什么话也没说,但他往前迈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把陆星宁挡在了身后。

    那些围上来的人看到傅烬野的脸,笑容顿了一下,脚步自动就慢了。

    江城谁不认识傅烬野?

    这位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人。

    “各位。”傅烬野嗓音很淡,“今天是家宴,招呼不周的地方见谅,也不用太过拘谨,随意就好。。”

    话说得客客气气,但意思明摆着,都散了吧,被凑上来。

    几个人讪讪笑了笑,识趣地退开了。

    陆星宁藏在他身后,终于喘了口气。

    她低着头,耳朵还在发烫。

    “你真的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她声音压得很低。

    傅烬野没回头,只应了一声。

    “嗯。”

    “你"嗯"什么?你提前知道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陆星宁抬头瞪他后背,“我刚才站在底下差点吓了一跳。”

    傅烬野偏了偏头,余光扫了她一眼。

    “腿软了?”

    “……”

    “那要不要我扶你?”

    陆星宁咬了下嘴唇,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

    另一边。

    傅承远和江薇站在大厅靠后的位置,两个人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

    刚才老爷子在台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江薇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没握碎。

    百分之十。

    傅氏的百分之十。

    老爷子名下持有的集团股份一共就那么多,给了陆星宁百分之十,那剩下能分到他们头上的就少了一大块。

    而且陆星宁算什么?她和傅明扬的离婚手续都快办了,这种人凭什么分傅家的东西?

    江薇攥紧了手包,指甲都掐进了皮面里。

    她扭头看了身边的傅承远一眼。

    傅承远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嘴巴动了动,到底当着这么多外人没有发作,只压低声音说了句:“跟我去书房。”

    江薇二话没说,跟在他后面走了。

    二房那边,傅承泽也没闲着。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半天没说话。

    林蓉蓉在旁边小声催他:“你倒是说句话啊!百分之十给了个外人,老爷子是不是糊涂了?”

    傅承泽站了起来,把嘴里的牙签吐掉。

    “走。”

    林蓉蓉立刻跟上。

    傅子朗和傅子奕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兄弟俩对视一眼,跟在父母后面,一家四口直奔楼上。

    ......

    书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傅建国刚坐下,王叔正给他倒茶。

    傅承远第一个进来。

    他还维持着面上的体面,把门关好,先叫了一声“爸”。

    傅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抬头。

    “有事?”

    “爸,您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是不是太仓促了?”傅承远站在书桌前面,语气尽量放缓,“遗嘱这种事,怎么能在寿宴上当众念呢?”

    傅建国慢悠悠放下杯子。

    “怎么,不当众念谁知道外面又传成了什么样子?”

    傅承远噎了一下。

    江薇在后面插嘴:“爸,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觉得,百分之十也太多了。星宁她毕竟不姓傅。”

    她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而且她和明扬的感情也出了问题。如果以后真离了,她还拿着傅家的股份,这算什么呢?”

    傅建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江薇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嗓子里,不敢说出来了。

    “我说过,”傅建国的声音不大,“这丫头救了我的命。跟她姓什么没关系,跟她嫁没嫁进傅家也没关系。”

    “你是觉得我这条老命,不值得这么多钱是吗?”

    江薇顿时慌了,连忙开口解释:“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傅承泽带着一家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傅承远那层客气,进门就直接开了口:“大哥,嫂子,你们也在?那正好,免得我再说一遍了。”

    他转头对傅建国:“爸,您这事儿办得不对!”

    林蓉蓉跟在后面附和:“是啊爸,好歹提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那可是百分之十啊,就直接给了外人了?您怎么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呢?”

    书房里一下子挤了七八个人。

    书房顿时显得压抑无比。

    傅建国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

    “有什么好商量的?”

    傅承泽皱了眉头:“您把百分之十给一个马上就不是傅家人的外姓女孩?这让外面怎么看我们傅家?”

    “外面怎么看是外面的事。”

    “爸!”傅承泽提高了声音,“那可是百分之十!您总共才多少股份?这一刀下去,大房分少了,二房也分少了,您让我们怎么跟孩子交代?”

    傅子朗站在他爸身后,嘴唇动了动,没敢插嘴,但脸色也很不好看。

    倒是傅子奕,年轻气盛,直接就蹦出一句:“爷爷,那个陆星宁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闭嘴。”傅承泽回头瞪了小儿子一眼。

    傅子奕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再说话。

    江薇看二房已经先开了炮,索性也不再端着了。

    “爸,我把话说难听一点,星宁给您治病,我们感激,咱们另外给她钱,给她房子,给她什么都行。但股份不一样。股份是傅家的根基,不能随随便便就给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