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几分。
“前半年我身体出了点毛病，脑子不太好使了，好多事情记不住，好多人也认不出来。那段时间，我心里是不好受的。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认不清了，那还过什么生日？”
有些了解情况的来宾微微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傅老爷子住院，江城人人都在猜测老爷子是不是就这么走了，他的遗嘱究竟是什么样的，到底会给大房多少，二房多少。
谁知现在一看，老爷子哪有要走的感觉？
傅建国停顿了一下，目光朝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某个方向。
“后来，有个人帮了我。”
陆星宁正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马卡龙。
她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傅建国接着说：“我这个病，之前看了好几个专家，都说不太好治，要慢慢来，谁也不敢打包票。后来是我孙媳妇，星宁那丫头，给我治的。”
“孙媳妇”三个字一出来，底下好几个人的视线齐齐朝陆星宁那边转过去。
陆星宁手里的马卡龙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提起自己。
她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傅烬野，傅烬野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她给我扎了针，开了方子，前前后后折腾了好长时间，硬是把我这脑袋给治清醒了。”傅建国语气放慢了，“我这条老命，是她捡回来的。”
台下议论声起来了。
不少人都知道傅家老爷子之前病了一段时间，但具体是谁给治好的，外面传的版本五花八门，今天算是老爷子自己给这件事盖了章。
有人小声嘀咕：“陆星宁？就是陆家的那个孩子吧？”
“听说是学医的，没想到真有这本事。”
“傅老爷子这病我听说找了好几个大专家都没辙，她一个年轻姑娘给治好了？”
陆星宁站在台下，耳朵已经烧起来了。
她没想到老爷子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
傅建国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所以今天这个生日，我必须办。一是感谢老朋友们还愿意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二是......”
他顿了一下。
“有件事情，我想趁今天这个机会，当众说清楚。”
台下的议论声一下子小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老爷子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客套话。
傅建国转头朝旁边点了个头。
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从侧边走上了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星宁认出了那个人。
郑律师。
傅家的私人法律顾问，在江城法律圈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怎么上台了？
不止陆星宁，台下不少人也认出了郑律师。
一看到律师上台，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傅建国的声音不急不缓，“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星宁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帮我的，不是冲着傅家的面子，也不是冲着什么好处。我心里有数。”
陆星宁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她心跳开始加速，隐约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可能超出她的预期了。
“所以......”
傅建国看向郑律师。
郑律师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傅老先生委托我于上周对其个人遗嘱进行了修改，修改内容已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郑律师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极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遗嘱修改条款第七条......”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
“傅建国先生名下持有的傅氏集团股份中，百分之十的份额，在其百年之后，将由陆星宁女士继承。”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足足三四秒，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议论声顿时炸开了。
“百分之十？傅氏的百分之十？”
“傅家的股份现在市值多少，百分之十得有几十个亿吧？”
“这不是傅家人啊，怎么就给了？”
“老爷子这是动真格的了。”
陆星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马卡龙这次真的掉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台上。
百分之十。
傅氏集团的百分之十。
她脑子转得再快，这一瞬间也是空白的。
她没想，她甚至连想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给老爷子治病，一开始确实有自己的考量，主要是为了在傅家能有个靠山，但后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对老爷子也是真心的。
老爷子的病情恢复得好，她自己心里也踏实。
但她从来没想过老爷子会用这种方式回报她。
当众修改遗嘱。
还请了律师当场宣布公证了。
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板上钉钉了。
台上的傅建国看着台下一片哗然的场面，反倒笑了。
“行了，别吵了。”
他重新拿起话筒。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这丫头救了我的命，别说百分之十，就是百分之二十我也愿意。谁要是有意见，先来给我治个病试试？”
底下有人被逗笑了，但更多人的脸上还是震惊的。
人群中有几个人的脸色格外精彩。
跟傅家沾亲带故的几位，脸色都不太好看。
傅家的股份多一个人分，就意味着蛋糕被切小了。
也有人在交头接耳：“陆星宁这是什么运气？嫁进傅家没站住脚，现在倒好，老爷子亲自给她兜底了。”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陆星宁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偏头看了傅烬野一眼。
傅烬野站在她旁边，手还是揣在裤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星宁一下子就确定了，他肯定提前就知道老爷子要做这件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压低声音。
傅烬野偏了偏头，没正面回答，只说了句：“爷爷做的决定，我拦不了。”
“你根本就没打算拦。”
傅烬野没说话，嘴角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星宁看出来了。
台上，傅建国把话筒递还给司仪，最后补了一句：“行了，今天本来是过生日的，别搞得跟开股东大会似的。大家都坐下吧，准备吃饭了。”
“今天，多谢你们来陪我这把老骨头过生日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底下的人应声笑了，但那种笑里，多少夹杂着各自的心思。
众人看向陆星宁的眼神，也瞬间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