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于秀美手脚不自觉地发抖，她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面的座机号码。
与此同时，于家村的赵芙也想给于秀美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赵芙说“秀美”，于秀美说“妈”，然后又同时停下来，等着对方先说。
“妈，”于秀美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家里……没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半晌，传来了赵芙的一声叹息。
“家里一切都好。咱们家，你二伯家，都好。没什么事。”赵芙的声音有些凉。
十年了。
十年前，秀美一觉醒来便要换亲，将嫁去万元户家的好亲事换给于秀芸，去要一个穷的、身体残疾的王永刚。
当时，她觉得秀美疯了。
可秀美说，她是重生回来的。
秀美还信誓旦旦地说，陈家不好，说钱桃花凶悍磋磨儿媳妇，说陈学民乱来在外面养小三和私生子，还说陈学民会在今天暴毙。
她信了。
于是同意了她换亲。
可结果呢？
陈家越来越好，钱桃花当了官，陈学民成了县里知名的企业家，于秀芸生下龙凤胎，况美凤过着衣食无忧的富太太生活！
今天都过完了，陈学民根本就没有死！
整个陈家村根本就没有陈学民在外面养小三和私生子这样的传言！！！
“秀美，或许我们都错了。”赵芙道。
“不！不会错！！我绝对不会记错！！”于秀美如同一只拉满了的弓，一碰就炸，“一九九六年五月一日。
分明就是今天！
妈，你是不是没有出门？
你出门看看啊！
你去陈家村看看啊！
或者，你去城里面……”
“够了。”赵芙生硬地打断了于秀美，“过去的都过去了，想开些，往前看吧。”
说完，赵芙挂掉了电话。
“啊------”于秀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不会错！
她怎么会有错？
她分明真真切切活过那一世啊！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对她充满了这么大的恶意？！！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戏弄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秀美就跟疯了一样。
她在出租屋里走来走去，骂这个，骂那个，骂所有人！
她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觉得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在嘲笑她。
她最看不惯的是于宁。
于宁。
这个身上流着王家人肮脏血液的残废！！！
都怪她！！
要不是她，她当初就不会换亲。
她当初就该听了赵芙的话，把她打掉的！
在得知她被潘桂花害了后，她就应该听赵芙的话，放弃救她的！
！
一步错，步步错。
“滚！你给我滚！！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气到极致的于秀美冲着于宁大吼。
于宁先是被吓得一个哆嗦，随即，看向于秀美的眼里充满了失望和怨恨之色。
“不该生我？”于宁冷笑一声，“是我求着你生我的吗？
嗯？
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这是我的错吗？”
于秀美怒不可遏，一巴掌狠狠打了过去。
于宁冷笑一声：“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却不爱我！
你既然做了母亲，就应该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
可你呢？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奶奶害了我，可你自己就没有错吗？
你一个做母亲的，明知道潘桂花是什么货色，你为什么还要让她来接近我？
为什么要给她伤害我的机会？！
于秀美，你不配做母亲！”
于秀美只觉得胸口绞痛，她颤了颤，眼前一黑，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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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秀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面，她发现一直疼爱自己的丈夫死了，在她悲痛欲绝之际，一个叫做吴琼的女人带着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来到她跟前，说小男孩是陈学民的亲生儿子，并要求分割陈学民的遗产。
众目睽睽之下，她仿佛被人打了无数个耳光，屈辱至极。
她痛彻心扉。
梦里场景突然一个变化，她不知怎地，变成了于秀芸。
她在所有人嘲笑的目光下嫁给了王永刚那个残废，然后，开始屈辱而暗黑的生活。
她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天黑了还得点着煤油灯照顾残废、缝补衣服、收拾屋子。
后来，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王宁。
她将所有的爱所有的温情、柔软都给了这个女儿。
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可是，婆婆潘桂花不是个好东西。
她总是想悄无声息弄死王宁。
她发现了。
她愤怒极了，害怕极了！
她第一次直面潘桂花，质问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孙女。
潘桂花却是轻描淡写地说，女孩是赔钱货，他们家不能断了香火。
无可奈何之际，她承诺会给家里生下一个男孩。
作为交换，潘桂花不再动王宁。
就这样，她开始了怀孕、躲计划生育、流产、再怀孕、再躲计划生育……的循环。
这样过了几年，她终于如愿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王宏。
潘桂花满意了。
一家人都满意了。
所有人都满意了。
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世界终于和平了。
家庭总算是安生了。
可是，长大后的王宁对她说：妈，奶奶年纪这么大了，她也不容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原谅她吧。
那一刻，于秀美被气醒了。
醒过来的于秀美眼角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流。
悔恨，痛苦，绝望，无助，荒凉……如同蛛网一般，封住了她。
她想，她得到了报应。
她当初把母亲气晕了，今天，她被于宁气晕了。
这就是她的报应！
就这样，日子又过去了几天。
这几天里，于宁没有给她做过一次饭，更没有问过她饿不饿，渴不渴！
她怀胎十月生下她，辛辛苦苦养她到八岁，结果，她就这样对她？！！
果真是个白眼狼！
她后悔极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她对抗全世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惨笑了一声，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她是打给赵芙的。
她这几天想了许多，因为她重生产生了蝴蝶效应，陈学民这一世没有在五月一号死，但肯定不会晚太多。
说不定他这两天就死了呢？
抱着这微弱的希望，于秀美给赵芙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