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芸:“所以,你们今晚不是第一次见。”
陈学民声音有些闷:“嗯。”
于秀芸笑了笑,道:“既然不是第一次见,那你应当清楚她的长相吧?”
陈学民:“……”
于秀芸:“放轻松,别紧张。
我没别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这个吴小姐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你没察觉吗?”
陈学民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于秀芸:“她有几分像白晓兰,对不对?”
陈学民的呼吸一滞。
那声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于秀芸听见了。
她听见那声呼吸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过了好一阵,陈学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走过来,在床沿坐下来。
他坐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的水珠,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不能有任何闪失的东西。
“老婆,我承认我以前确实喜欢过晓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的,“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你应当感受得到吧?
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朵尖慢慢地泛起了红,那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
“你知道我的,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能用实际行动证明。
我……我喜欢你。”
最后一句,他说的特别小声,小声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可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
于秀芸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她心里的那根弦却没有因此松开。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看着他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紧张的目光,看着他因为说了“喜欢”两个字而微微窘迫的表情。
这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在演戏。
可她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得不到的才是最意难平的。
男人娶了红玫瑰,时间长了,朱砂痣就成了蚊子血;娶了白玫瑰,白月光就成了米饭粒。
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没有娶到白晓兰这个白月光,那么,在他心里,白晓兰才是他两辈子的挚爱吧?
遇到了跟白月光长得相像的吴琼,他会不会就此移情?
毕竟,霸总最是喜欢搞替身那一套!
这些念头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在她脑子里乱飞,怎么都赶不走。
“你不信?”陈学民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些低,有些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受了伤之后的、急于证明什么的冲动。
他伸出手,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上到下,从眉间到唇角,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那我证明给你看——”
“啪”地一声,灯光熄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
于秀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
不知过了多久------
“于秀芸。”他道。
“嗯。”
“我跟白晓兰,什么都没有过。”
于秀芸没有说话。
“我只是上高中的时候觉着她是最好看的,所以……
我都没怎么跟她说话的!
高中三年,我跟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这么多年不见,她长什么样,我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我的第一次都是给的你……”
说到这里,陈学民不好意思再说了,他正打算再接再厉,可耳边却传来了于秀芸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陈学民:“……”
黑暗里,陈学民低头,在于秀芸额头、脸颊、鼻子上亲了几下,这才抱着她,睡了过去。
===========
于秀芸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面,陈学民浑身是血,似乎是出了极其严重的车祸。
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好似在说着什么。
可是,她听不见。
然后,于秀芸就醒了。
没有血腥味,不是车祸现场,一切都很美好。
还好,是个梦。
幸好,是个梦!
身侧传来陈学民均匀的呼吸声,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她的头还枕在他的另一条手臂上。
她不由往他怀里钻了钻。
睡睡中的陈学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嘤咛了一声,调整了一下睡姿,一条腿也伸了过来,压在了于秀芸的大腿上,两只手臂抱住于秀芸,还伸手在于秀芸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于秀芸:“……”
这一刻,她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爱。
所以,应该相信他的……吧?
罢了,他即便真的只是装的,一直都在演戏……
他能演这么久,这么真实,这么卖力,也是不容易的。
要不,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吧。
只要他肯给钱,给两个孩子父爱,将他挣的钱上交,管他在外面做什么呢!
前提是他不能得些什么不干净的病。
要不……让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第二天早上,于秀芸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却缩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陈学民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一整夜没松开过。
她动了动,他就在睡梦中收紧了手臂,像怕她跑了似的。
于秀芸侧过头,看着他的睡脸。
睡着了的人是没有伪装的,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起来比白天年轻很多,不像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老板,倒像一个普通的、有些孩子气的男人。
就仿佛他们刚结婚那会儿。
她看了几秒,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他动了动,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摸得很舒服的猫。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他浑身是血,伸着手,像是在说什么很要紧的话,可她什么都听不见。那种无力感到现在还残留在她身体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醒了?”陈学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没睁眼,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