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民笑着点了点头：“对。”
那人走到近前，把手里的文件夹在腋下，伸出手跟陈学民握了握，又朝于秀芸礼貌地颔首致意，语气正式得像是在做一场商务汇报：
“陈先生，您向我公司订购的直升机，现已送货上门，请查收。
您要是有不了解的地方，我们还可以免费教您快速上手。”
陈学民接过那沓文件，翻了两页，签了字，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可以。”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诸如燃油、保养、停放之类的事情。
陈学民一一应了，神色如常，像是在听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产品说明。
于秀芸整个人已经麻了。
她站在陈学民身边，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也没抬手去拨，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冻僵了的白菜，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老天爷啊，这人竟然买了直升机？？！
这得要多少钱啊！
他哪来的钱？
不是，他的钱不是都在她手里保管着的吗？
存折在她这儿，银行卡在她这儿，厂里的财务也是她在管，每一笔进账出账她都清清楚楚，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大一笔开支？
果然，他藏私房钱！
这么大的动静，陈家众人都被惊动了。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窗户后面探出一个又一个脑袋，有人披着棉袄跑出来，有人趿拉着拖鞋往外冲，还有人一边跑一边系扣子。
不一会儿，院坝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仰着脖子看天，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热闹得像赶集。
陈建军和钱桃花站在人群最前面，盯着那架已经降落的直升机，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陈建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飞机还在那儿，深蓝色的，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值钱。
钱桃花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手指着飞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陈文斌倒是知道些内情——陈学民之前跟他提过一嘴，说是想买点什么“大件”给秀芸做生日礼物。
可“大件”这个词，他当时理解的是汽车，最多是进口的那种。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弟弟口中的“大件”，是一架直升机！！
他站在人群里，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嘴里念叨着“这……这……”说了好几遍，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买飞机这种事，他是真不敢想。
但陈学民偏偏就真的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还开着它、坐着它，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自家门口的村道上。
张春芳整个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字，两只手捂着胸口，像是怕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看看飞机，又看看陈学民，看看陈学民，又看看飞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又尖又颤：
“这……这……爸，妈，咱们家院坝里为什么半夜来了飞机？
学民他上飞机了！
难道他是被国家请去做秘密科研实验了？！”
陈云碰了一下陈文斌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了什么的试探：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学民他……他什么时候……”
她没说完，目光落在那架巨大的直升机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被震惊噎得死死的。
陈文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学民跟我说过要买个大件，我没想到是飞机”——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他这辈子攒的钱，连人家一个螺旋桨都买不起。
等一家子围在一块儿惊叹和讨论完毕，震惊唏嘘不已之际，陈学民已经从飞机上下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文件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转过身，冲家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式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兴奋，跟平时那个沉稳内敛的他判若两人。
“我买的飞机。”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条法律，“刚到货。
我已经会操作了。
我买的这个能坐九个人。
你们商量一下，看谁跟我们一起飞南方去玩几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在看一个英雄。
陈建军的烟从手里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他也没捡：
“你，你真的会开飞机？
别到时候飞机从天上……”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陈建军忙“呸”了好几口，还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我乱说的！
好的灵，坏的不灵！”
钱桃花眼睛里全是激动和振奋之色：
“我去！
我要去！！
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
我胆子大！
我不怕！！”
陈云第二个反应过来，忙毛遂自荐：
“我也胆子大，我不怕！
三妹，学民，带上我吧！
我能帮你们带双胞胎！
到时候你们尽管出去玩，我就给你们当保姆！！”
张春芳一脸的期待。
钱桃花说错了，于秀芸生孩子那一年，她就坐了一次飞机了，专门飞京市去看她。
相反，她张春芳这辈子才是没坐过飞机的人！
她想坐！
但是……
陈学民开飞机……她不太敢坐。
公公说得没有错，飞机这东西飞在天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出个什么事情，那可是百分百死无葬身之地！
要不，还是先看看吧。
再说了，人家都说了，这飞机只能坐九个人，他们家人这么多，肯定不可能都坐上。
与其让人家为难，还不如主动不去，也能在公公婆婆面前落个懂事贤惠的好名声！
想到这里，张春芳道：
“我就不去了。
我留在家里看家，顺便带带孩子。”
果然，这话一出，她发现，丈夫陈文斌和婆婆钱桃花脸上都有了满意之色。
钱桃花欣慰地道：“芳儿，难为你了。
这样，你放心，我们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回来。”
说着，还偷偷塞给了张春芳一个红包。
张春芳大喜，快速接过去，闪电般地揣在自己口袋里，欢喜地给钱桃花捏膀子：
“妈，你放心，我一定在家里好好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