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兵站在人群里，听着陈学民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在南方一个小厂里当了个小组长，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块，在村里已经算是很有本事的人了，可跟陈学民一比，那点本事就有些不够看了。
他没有凑上去跟陈学民搭话，点了一根烟，蹲在墙角慢慢地抽，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卫国如今连嫉妒的心情都没有了。
如果说以前的陈学民还让他觉得是个暴发户，不过是运气好才有钱的，他只要努努力，也是可以赶上的的话，如今的陈学民已经成了胜利县的成功企业家，是能上电视和报纸的大人物，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追得上的了。
他只希望跟这个连襟搞好关系！
于秀美站在人群后，看着被众星拱月簇拥在中心的于秀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恭维，这些讨好，这些荣耀，原本都该是她的！！
可惜，都便宜了于秀芸这个文盲！！！
不过，快了，今年已经是一九九六年，很快，陈学民就要死了！
陈学民一死，他在外面养的小三和私生子也要跳出来分财产了！
哈哈哈哈哈，到那时，看于秀芸还怎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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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午饭，于秀芸一个人出来，沿着村道散步。
生了孩子一年多了，虽然请了保姆帮着带孩子，但毕竟是双胞胎，她自己少不了要上心。
现在孩子有况美凤和于宝根、陈学民等人看着，她便出来清净清净。
正月初二的村道没什么人，该拜年的拜年，该串门的串门，只有几只土狗在墙根下晒太阳，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地上，没什么温度，但看着敞亮。
于秀芸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慢慢地走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走。
走着走着，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于秀芸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于秀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穿着一件崭新的墨绿色棉袄，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加上瘦了的缘故，她的颧骨看起来显得有些高。
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来回飘，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单薄，有些憔悴，像一棵缺了水的白菜。
于秀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出来走走，透透气。
你呢？
也是吗？”
于秀美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她走过来和于秀芸并排走着，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却一直在于秀芸身上打转。
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一遍。
“你气色真好。”于秀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生了两个孩子还跟没生似的，身材比以往还更好了。
皮肤也更白了。
同样都是生孩子，我身体垮了，可你却比以前更好了。”
真是太不公平了！
于秀芸目光在于秀美身上快速掠过，盯着前方：
“你和王永刚离婚是正确的。
那样的泥潭，能远离就尽量远离。”
于秀美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要是当初没有换亲，我怎么可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贱人！！
不过，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到那时候，你只会比我更惨！！！
啊哈哈哈哈……
“秀芸。”于秀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密，“你嫁到陈家八年了，你和陈学民两个人……还好吧？”
“挺好的。”于秀芸眼睫颤了颤。
“是吗？”
于秀美咬了咬嘴唇，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她左右看了看，村道上没有人，连那几只土狗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往前快走了两步，跟于秀芸肩并肩，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风偷听了去：
“秀芸，我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我知道说出来你不爱听，可咱们是堂姐妹，我不说，心里过不去。”
于秀芸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于秀美欲言又止了半天，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道：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有钱就变坏？
尤其是如今这年头，改革开放了，国人的思想变得非常的……开放。
尤其是南方那些大都市。
像羊城那地方，花花世界，什么人都有。
学民现在生意做大了，应酬多，认识的人也多。
外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什么高中生、大学生……她们都现实得很，拜金得很！
偏偏陈学民又年轻有为，还有钱。
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于秀芸看着于秀美的眼睛：
“秀美姐不妨直说。
咱们是堂姐妹，没必要打哑谜。”
直说就直说。
“你嫁人前我就提醒过你了。
可惜你那时以为我别有用心，不但没有听，反而还……
罢了，都过去了！
谁让咱们是亲姐妹呢！
我终究是不愿意看你被蒙在鼓里的。
我实话告诉你吧……”
于秀美看了看四周，发现四下无人，这才继续道。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听了不少稀奇事。
我听说，羊城那边做生意的男人，在外面养女人的可不少。
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像古代一样养妾室或者外室的。
他们通常还会养好几个。
每个都养在不同的地方，她们之间互相不知道对方是谁。
目的就是：让那些女人给他们生儿子。
你知道的，现在计划生育搞得非常 严，可男人嘛，谁不想要子孙成群呢？
陈学民条件这么好，又经常往羊城跑，一去就是好多天，谁知道他在那边有没有二房或者三房四房的？
你可不能太放心了，该查的查，该问的问，别等到出了事才后悔……”
于秀芸静静地听着，面上并没有一丝惊慌害怕之色，甚至没有皱眉，没有咬唇，没有任何于秀美期待看到的反应。
她就那么悠闲地散着步，两只手随意地放在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好似于秀美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题，跟她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