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在井边洗菜，闻言叹了一口气：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哎！
她摔了就摔了，心眼儿坏得很，死不足惜！
可怜宁宁……
她还那么小，竟然也摔了！！！
她脑袋本来就有问题，这一摔……”
“摔成啥样了？”乌玉兰手里的鱼都不杀了，直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芙。
况美凤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刀刃悬在半空中，朝赵芙看了过去。
楚丽萍从灶膛前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灼灼地看着赵芙，声音比平时紧了几分：
“是啊，弟妹，宁宁到底摔成啥样了？”
赵芙把手里的青菜放进盆里，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她没有擦，只是盯着那盆晃动的清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宁宁……摔得不轻。
脑袋磕在石头上了。
醒来后好像整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了，人看起来也木木的，完全没有以前的聪明劲儿了。
可潘桂花那不要脸的说是宁宁害的她，说宁宁拿针扎她！
她一个不察，这才掉下山崖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炖鸡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灶膛里的柴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乌玉兰道：“肯定是潘桂花乱说的！
宁宁才多大，她能扎得到潘桂花一个成年人？
我看啊，说不定就是潘桂花贼喊捉贼！
毕竟，她当年可是有前科的。”
楚丽萍接道：“玉兰说得不错。
毕竟，宁宁得了病，要花钱治。
潘桂花舍不得花钱！
再加上宁宁是女孩……
哎，这孩子，命苦！”
是啊，宁宁的命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生在王家那样的人家，有潘桂花那样狠毒的奶奶，有王永刚那样窝囊又妈宝的爸爸，还成了这样！！！
她当初就劝秀美了，不要生，不要生！
可是秀美不听劝，她有什么办法？
“那潘桂花呢？”乌玉兰把鱼放进盆里，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鄙夷，“她摔成啥样了？”
“摔断了两根肋骨和一条腿。”赵芙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她就是摔死了都不可惜，那样的祸害，死了才干净呢！
可怜的是宁宁。
这孩子从小就遭罪，潘桂花那老杂种害了宁宁一次又一次！”
况美凤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心里却是庆幸。
幸好她家老三没嫁到王家去！
要不然，倒霉的就变成她们家了！
哎！
楚丽萍把锅铲往锅里搅了搅，翻了两下，盖上锅盖，转过身来，靠着灶台看着赵芙，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弟妹，我多嘴问一句——
宁宁她已经这样了，又得了病……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秀美还年轻，其实大可不必陷在王家那样的烂泥里。
你们糊涂啊！
好不容易离婚了，你们怎么能让她又跟王家人牵扯不清呢？”
乌玉兰也道：“是啊弟妹，大嫂说的没有错！
秀美长得不差，还是个高中生，还有本事挣钱，当初你们非要嫁王家我就想说……”
说到这里，乌玉兰这才意识到况美凤也在，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含含糊糊地转移了话题：
“不就是离过婚吗？
再找个好的就是了！
她还年轻，孩子还能再生的！
何必非要管王家那孩子呢？
那孩子脑子已经被害成那样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她一辈子就相当于是废了！
有时候，该当断则断。”
最后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赵芙心里。
她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秀美是想离婚留在娘家的，可每次只要她在家里待的时间超过一天，胡春梅就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胡春梅是一点都容不下秀美！
尤其是宁宁！
要是宁宁没有病，秀美还能有个盼头，可现在宁宁都这样了……秀美还是不愿意放弃！
她也很恼火啊！
赵芙咬了咬牙，把手里那根豆角掰成两段，又掰成四段，掰得碎碎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秀美听不进去她的话，也听不进去所有人的话，简直是魔怔了！她多希望有个人出来，打也好，骂也好，把秀美从那条死路上拽出来。
赵芙抬起头，目光落在况美凤身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二嫂，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秀美她……她根本不听劝。
你能不能……能不能让秀芸劝劝她？”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劝住秀美，赵芙觉着，约摸也只有于秀芸了。
况美凤尴尬地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的边角，眼神飘向别处，不敢跟赵芙对视。
她哪里好意思让秀芸去劝秀美？
当初要不是换亲，如今过得这么惨的就是秀芸了！
而王家这亲事，就是她一力促成的！
她哪里还有脸在秀芸面前提王家的事？
半晌，况美凤终于抬起头，叹了口气：
“四弟妹，不是我不帮你。
秀芸那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性子闷，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说。
而且，从小到大，她和我都不亲的。
我的话在她那里，没用！
再说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当初是秀美主动提出和秀芸换亲，可如今秀美这样，而秀芸又过成那样……
我只担心秀美不想见到秀芸……”
赵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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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于宝树、于宝根、于宝昆几个人也在劝于宝垠和王家了断。
于宝垠比赵芙还要没办法。
秀美主意大得很，根本不听他们的劝，他们一点法子都没有！
这时，还是于小伟站出来道：
“我们自然是不想要王家那样的亲戚的，可现在秀美有宁宁，她就不会想别的出路。
依我看，只有秀美遇到更好的男的了，想要再婚，她才能彻底摆脱王家！
你们与其劝我爸，还不如让人帮忙看看，能不能给秀美找一个男人！
不要求像陈家那样有钱，光是像周文远那样的就成！”
于宝昆、于宝根、于宝树等人：你可真敢想！！！
秀美一个二婚的，还想找个国家干部？！！
还不如早点洗洗睡觉去吧，梦里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