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说什么,就这样说。”王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潘桂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不再慈祥,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恶意和不加掩饰的杀意。
“宁宁啊,”她叹了口气,像是在说一件很遗憾的事情,“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呢?
生在我们家,是个丫头片子,又得了这个病。
奶奶也不想这样,可奶奶没办法啊。
你活着,这个家就不得安宁。
你活着,你妈就不会安分。
你活着——”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王家就没有后。”
王宁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潘桂花又往前走了两步,王宁退了两步。
她身后,就是山坡的边缘。
再退一步,就会滚下去。
“别怕,”潘桂花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很快的。
你就当是……发病了,自己摔下去的。
谁都不会怀疑的。”
她伸出手,朝王宁抓来。
王宁没有躲,她的手伸进荷包,摸出了那根绣花针,捏在手心。
在潘桂花的手即将碰到王宁的瞬间,王宁猛地一个侧身闪避,同时,捏着绣花针的手迅捷出手!
“啊!”潘桂花发出一身惨叫。
紧接着,她的手臂、她的肚子、她的小腹、她的大腿……都被针扎了!
一下又一下。
王宁出手又快又狠,一下又一下地扎潘桂花。
潘桂花被扎得身子乱躲。
她原本就是崖边上,这么一通乱动,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她尖叫了一声,伸手想去抓王宁。
王宁嘴角扬起一个阴狠毒辣的弧度,抬起一脚,狠狠地朝潘桂花的膝盖踹去!
潘桂花被这股大力带得身子向后一摔。
她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然后,她滚了下去。
山坡很陡,潘桂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沿着山坡翻滚,撞在石头上,被荆棘刮过,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王宁站在山顶,看着她滚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心在狂跳,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可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潘桂花越滚越远,越滚越小,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哀嚎,然后,戛然而止。
王宁站在山顶,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单薄的衣裳,吹着她苍白的小脸。
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的头部袭来,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脑袋,又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她的脑浆。
王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扭曲。
她想站稳,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一栽,朝着山坡的方向——
她也滚了下去。
她不明白,以往她在发过一次病之后,中间是会过很久很久才会发第二次病的!
她昨天才发了病,按理,她今天说什么也不应该再发病的啊!
肯定都是王家人的错!!
待在王家不过短短几天,她已然连续发两次病了。
看来,这王家就是她的坟墓啊!
她好后悔。
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下手,将王家一家子都毒死!!!
像王家这样恶毒、自私、贪婪、恶心的人家,就不配娶媳妇,不配传宗接代!
这样的人,就该都去死!
死!
死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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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又到了一年的年末。
除夕。
于宝根、况美凤和于家宝一家三口在老屋里忙活着。
四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家里就只剩下了于家宝,偌大的屋子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况美凤扫了一眼冷清的堂屋,叹了口气,手上的活却没停——该擦的擦,该扫的扫,过年嘛,再冷清也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美凤,美凤在家吗?”
院坝里传来楚丽萍的喊声。
况美凤放下抹布,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一看,楚丽萍正站在院坝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條灰蓝色的毛线围巾,精神头十足,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今天别做饭了,到我们家吃去!”楚丽萍嗓门不小,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等会儿还要去喊老三家和老四家的,今年咱们四兄弟一块儿团年!”
况美凤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她正愁家里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呢——上午要贴对联,下午要烧纸祭祖,还要准备年夜饭,光想想就觉得腰疼。
楚丽萍这一声喊,简直是雪中送炭。
“好啊!”况美凤高兴得声音都大了几分,转身就要往里走,“正好,我们从铺子里拿了不少糖果和烟酒回来,等会儿我让家宝搬过去!”
“行!”楚丽萍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乌玉兰家的方向走了,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好几岁。
况美凤回到屋里,把手在围裙上蹭干净,蹲下来从柜子里往外扒拉东西。
饮料、烟酒、糖果、海带、芸豆、豆皮……一样一样地翻出来,在地上摆了一小片。
这些东西都是从铺子里拿回来的,有些是进货时带的,有些是从京市回来的时候带的,今天拿出来吃正好。
“这些带去,够大家伙儿吃一顿了。”况美凤道。
于宝根走过来看了看,没说话,弯下腰把背篼提起来试了试分量,然后稳稳当当地背上了肩。
况美凤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又把屋子里的灯关了,门窗检查了一遍,这才叫上于家宝,跟着于宝根往楚丽萍家走。
于家宝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两瓶酒,慢悠悠地跟着。
楚丽萍家这会儿已经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有人在洗菜,有人在切肉,有人在烧火,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从厨房门口涌出来,裹着一股炖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妯娌四个很快凑齐了。
况美凤系上围裙就开始切菜,刀工利落得很,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匀,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楚丽萍坐在灶台前烧火,手里握着一把干柴往灶膛里塞,火光照得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起。
乌玉兰蹲在院子里杀鱼,袖子卷到胳膊肘,手指冻得通红,嘴上却一刻不停:
“四弟妹,秀美那婆婆到底出了啥事?
我听人说是从山坡上摔下来了!
啧啧,好端端的,她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