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桃花抬起苍白的脸来,眼眶通红,她目光扫视了一下看热闹的众人,胸脯因为愤怒而不断起伏:

    “我结婚的时候,我的亲娘只给了一床破棉被做嫁妆,我甚至连一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这些我都认了。

    谁让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

    嫁来陈家后,我和陈建军两人穷得连棉被也盖不上,整个冬天我们的被窝都没有暖过!

    后来政策好了,我们为了过得好一点,挑着谷子,走路去县城里卖,一路上,我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没有人清楚!

    那几年,我的肩膀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皮,我的脚上长了一个又一个水泡……”

    眼泪倏地从钱桃花眼里流了出来,钱桃花没有擦,脸上露出一个悲哀到极致的惨笑来:

    “那个时候,我的好亲娘、好弟弟妹妹,没有一个人来帮过忙!”

    钱桃花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挺了挺胸脯,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如今眼见着我的日子好起来了,我的亲娘他们一家就出来了!”

    “问我要钱。”

    “我给了。”

    “如今更不得了了,竟还要抢陈家的铺子!”

    钱桃花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看向陈建军:

    “没错,是我拖累了你。

    拖累了陈家。

    是我的错。

    离婚是吧?

    好,我赞成。

    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只带了一床旧棉被过来,其余什么都没有了,如今离婚,你将那床棉被还给我就是了。

    之后,我是死是活,都与你陈家无关了。”

    陈建军眼圈也红了,他哽咽了一声:

    “好。

    桃花,不是我不念旧情,实在是你们钱家胃口太大,我招惹不起。

    不过你放心,棉被我会给你一床新棉被的。

    这些年我给你买的衣服也都是你的,你大可以都带走。

    其余的,抱歉,我不能给。

    因为,我不仅是你的丈夫,我还是文斌和学民的父亲,我得为他们考虑。

    我总不能让他们兄弟失去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能让他们兄弟的东西落入外人之手!

    你要怪就怪你是朱兰芝的女儿吧。”

    钱桃花眼泪又流了下来:“现在就去吧!”

    围观的众人早就惊呆了,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朱兰芝气得不得了,一会儿咒骂钱桃花不孝,一会儿咒骂陈建军猪狗不如,围观众人见状,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响了起来:

    “天啊!她怎么这样?”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母亲?”

    “这哪里是当妈的?比那后妈还不如!!”

    “桃花也太可怜了,摊上个这样的亲娘!”

    “老太太,你糊涂啊!你把你女儿的姻缘搅和了,你女儿可怎么办啊!”

    “是啊,世上哪有像你这样拼命吸出嫁女儿的血的?”

    “看着吧,这死老太婆肯定有报应的……”

    不管人们怎么议论,也不管朱兰芝如何闹腾,陈建军和钱桃花两人面沉如水地关了铺子,锁好了门,齐齐往乡政府走去。

    这年头离婚的少,两人之前咨询过了,于是直接去乡政府办离婚。

    陈建军可是红旗乡的万元户+首富,本就惹人关注,再加上离婚的传言已经经过了好几天的酝酿了,因此,当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往乡政府,立马就吸引了整个街上的人。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围了过来打探情况。

    这一打探,人们都震惊了!

    于是,议论+围观+跟在后面吃瓜的群众们又增加了不少。

    于是,当这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入乡政府的时候,乡政府的人都有些害怕:“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想干嘛?”

    钱桃花大声道:“同志,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和我爱人今天来办离婚。”

    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明显不信:“怎么这么多人?”

    钱桃花还没说什么,人群中一个围观了整个经过的好心的大娘立马大声道:

    “同志,你就给他们办离婚吧,哎,小两口实在是太可怜了!”

    其余人纷纷附和:“是啊,就给他们办了吧!”

    “哎!摊上这样一家子……啧!”

    “就当是做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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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秀美又回到了娘家。

    这一次的她好似精气神都被抽走了,看起来很是颓废。

    于秀美的大嫂胡春梅正在堂屋纳鞋底,见状把针往鞋底上一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开了腔:

    “哟,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我眼睛花了?

    我怎么感觉又看到了我那要当干部的小姑子了?”

    于秀美没吭声,放下那点可怜的包袱,默默地开始收拾屋子。

    胡春梅却不依不饶,声音拔高,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我说秀美,不是嫂子说你。

    这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三天两头往回跑算怎么回事?

    知道的说是你跟婆家闹别扭,不知道的,还当咱于家姑娘没家教,在婆家待不住呢!

    你要这样,我们这一家子可没脸做人了!

    你看看二伯娘家的秀芸,人家跟你同一天出嫁的,你看人家跟你一样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吗?

    你这样子,别人只会怪爸妈没有教好你!”

    这话戳在了刚进门的于宝垠和赵芙心窝子上。

    于宝垠闷头抽旱烟,赵芙张了张嘴,看看儿媳铁青的脸,又看看女儿沉默的背影,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胡春梅的冷言冷语就没断过。

    指桑骂槐说米缸浅了,故意把脏活累活“忘”在于秀美屋门口,三天两头拿她和于秀芸比……

    就连五岁的侄子也被教着朝她吐口水:“姑姑赖皮,不要脸!”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村里很快就得到了风声,几个平时走动多的婶子大娘们用各种理由来串门了。

    农村里的女人就这样,走到一块儿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于秀美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宝昆的女人楚丽萍问道。

    赵芙觉着很丢脸,但自家大嫂问起,又不好不说,于是叹了一口气,道:

    “那王家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们是骗子!

    他们骗秀美说要给秀美安排一个公社的工作,当时就是因为这个,秀美才要嫁的。

    可等嫁过去之后才知道,他们家那亲戚根本就不能安排工作!

    秀美被气到了……”

    楚丽萍也惊了:“那王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于宝树家的乌玉兰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赵芙:“当初秀美非要跟秀芸换亲,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