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兰芝脸色阴沉,咬着牙道:

    “她敢!

    她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

    陈建军想离婚?

    门都没有!

    陈家要是敢休妻,我就去公社告他们!

    告他陈建军有了钱就变心,学那陈世美抛弃糟糕之妻!”

    说到这里,朱兰芝底气足了些,她挺了挺胸脯:“对!就是这样!”

    陈建军想要休了她女儿?没门!

    当初的陈建军家里穷得叮当响,要不是她女儿嫁过去后帮着打理家里家外,陈家怎么可能有如今这么大的家业?

    说到底,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她生的女儿能旺夫旺家!

    另外,她女儿桃花有本事,能吃苦耐劳,陈家偌大的家业,都是她女儿钱桃花一挑一挑地挑出来的!

    没有她女儿钱桃花,就没有陈建军的今天!

    陈家家业,原本就有她女儿的一份!

    即便是要离婚,桃花也该分走两个铺子才对!!

    “行了,你们就别担心了。”朱兰芝道,“他们要离婚,大不了离了就是!

    不过,那铺子,咱们家可就要分走一半了!”

    朱大翠欢喜地道:“娘,这是真的吗?”

    钱耀祖却没那么乐观,他摇了摇头,道:“我看难!妈,要不咱们别去闹了?”

    “那怎么行?”朱兰芝很生气,“那铺子有咱们钱家的一份,咱们凭啥不要?

    凭啥要便宜了陈家人?

    耀祖,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咱们家的东西一定不能便宜了外人!”

    钱耀祖:“……”

    朱大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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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朱兰芝带着儿子钱耀祖和儿媳朱大翠,来到了陈家杂货铺。

    因着这些天陈建军要和钱桃花闹离婚的传言,陈家杂货铺的生意不错。

    铺子里,钱桃花正板着脸在柜台后给客人拿东西,陈建军则蹲在门口闷头整理新到的塑料盆,两人之间隔着老远,一副谁也不想搭理谁的模样。

    朱兰芝进来半天了也不见陈建军和钱桃花搭理自己,顿时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奔头顶。

    她冷哼一声,几步冲到柜台前,阴阳怪气地道:

    “哟,钱桃花!你就是这样对待你自己的亲娘的?

    看了我,一个招呼都不打!

    这世上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吗?”

    钱桃花冷笑一声,大声道:

    “亲娘?

    呵呵,我钱桃花哪里还有什么亲娘?

    我的亲娘为了一千块钱,早就买断了我和她的母女情分了。

    这位大娘,莫不是你记性不好,又忘记了?”

    朱兰芝怒道:“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至于那么较真吗?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的,我对你有生养之恩,即便我再有不是,你也不应该不认我!”

    钱桃花简直要被这套歪理给气笑了,她想说什么,这时,陈建军

    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从外面走进来,道:

    “钱婶来得正好,因为我实在是厌倦了你三番四次要让外嫁女儿掏空婆家补贴娘家的无耻行为,所以,我已经决定了,要和你女儿钱桃花离婚。

    恰好你来了,就把你女儿带回去吧!

    从此以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朱兰芝简直要被气死了。

    这个陈建军……

    竟敢这样叫她?!

    她可是他的岳母!!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钱婶子”!!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了!

    这个该死的陈建军,定是打定了主意要休了她的女儿钱桃花了!!

    这怎么行?

    于是,朱兰芝怒不可遏地双手叉腰,拿出了泼妇骂街的气势,大骂道:

    “陈建军,你简直是不要脸!!

    我今天来,就是要为我家桃花讨个公道的!

    当初你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是谁没有嫌弃,将桃花嫁给你的?

    桃花自嫁入你家后,是谁没日没夜帮你操持这个家的?

    要不是她一挑一挑地帮你挑货去城里卖,要不是她陪你吃苦,你家能有今天的家业吗?

    可以说,你的家业,有至少一半都是我家桃花挣的!”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建军脸上:

    “如今你有钱了,想当陈世美了?

    我告诉你,没门!

    这铺子,这生意,有一半是桃花的功劳!

    就算要离,你们陈家也必须分两个铺面给我家桃花!

    这是她应得的!”

    “两个铺面?!”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朱大翠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都亮了。

    钱耀祖则是一脸不安,悄悄扯了扯朱兰芝的衣角,被她狠狠甩开。

    陈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分铺子?

    朱婶子,你可真是敢开口!

    这铺子姓陈,地契上写的是我陈建军的名字,跟你们钱家有一分钱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朱兰芝尖声道,“桃花嫁到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她的功劳就是陈家的功劳!

    如今你要抛弃糟糠,就得付出代价!

    两个铺面,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

    告你为富不仁,抛妻弃子!

    我看你这生意还做不做!”

    “告我?”陈建军脸上的讥诮变成了彻底的冰冷,“好啊,你去告。

    正好也让公社的领导评评理,看看是谁家嫁女儿像卖女儿,是谁家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三天两头来打秋风!

    以前是几斤米、几尺布,现在干脆要铺子了?

    下一步是不是想要我陈家的房,要我陈建军的命啊!”

    “你……你血口喷人!”朱兰芝气得浑身发抖。

    陈建军好似愤怒到了极致,忍无可忍地看向钱桃花:

    “钱桃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到底能不能管住你的娘家人?

    要是不能,咱们现在就离婚!”

    “呵呵。”

    一向泼辣的钱桃花此时仿佛心灰意冷到了极点,她面色惨白,凄凉地笑了一声。

    “我钱桃花生为家中老大,从生下来就得做这做那,照顾弟弟妹妹。

    三岁起我就照顾弟妹,四岁时就开始喂家里的鸡鸭猪,五岁时我就给弟弟妹妹洗衣服,六岁时就做一家子的饭,七岁时就得下田插秧割谷子,八岁开始洗全家的衣服,九岁那年又是伺候亲娘坐月子又是照顾三个弟妹……

    十五岁就要跟一个成年男人一样挣公分……

    当时家里十个人,就指望着我和我爹两人的公分过活!

    我为钱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我,钱桃花,今天站在这里,不管面对多少人,我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钱桃花已经对你钱家仁至义尽了,我钱桃花不欠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