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起了风。

    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远处码头上那盏孤零零的灯在风中剧烈地摇晃着,光与影交替闪过,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座即将倾覆的舞台。

    姜云舒站在窗前,看向远方。

    谢凛走过来,想从身后抱住她,但双手刚刚举起,她就被惊动了,转过身后退了半步。

    谢凛的嘴里涌上苦涩。

    “云舒,起风了,你穿上外套,别着凉了。”

    姜云舒没动,漂亮的脸上带着恹恹的苍白,像提不起劲儿。

    “谢凛,你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不会。”

    “我想出去。”

    “不,你只是想离开我。”

    谢凛拆穿了她的真实目的。

    她摇摇头:“你不会让我离开,我知道我走不了,我愿意妥协,但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我还想见见外婆。还有我的工作,我不想放弃。”

    她列举了很多事,试图说服他。

    谢凛一句一句回应,“不会很久,你想做的那些事我会让你做完,但不是现在。”

    姜云舒泄了气一般,不再开口。

    谢凛抿了抿唇,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些理由都是假的,真正的理由是他没有把握把姜云舒带出去后,还能待在身边。

    再等等,等小叔……

    他的眼眸慢慢沉下。

    一晃又过去了两天,她被关在岛上第八天。

    她在岛上每个角落都留下了足迹,连哪里的椰子树长了几颗椰子都数清楚了。

    这几日谢凛大半时间都在她身边,偶尔会消失一段时间,应该是去了书房,不知在忙些什么,她也不问。

    后面几日倒是难得和谐了,她不再争吵,他也粉饰太平。

    直至第九天,谢凛的脸色很难看,从书房走出来时狠狠踹了一脚垃圾桶。

    双眼通红,像是要杀人。

    姜云舒注意到了,但漠不关心。

    谢凛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俊脸挤出一抹笑容,道:“云舒,你乖乖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眼睛一亮,“能带我一起出去吗?”

    谢凛当然拒绝了,语气不容商量:“等我回来。”

    谢凛走了,是坐直升机离开的。

    她被迫留下来,心情跌倒谷底。

    能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只有船和直升机,这二者都是她做不到的。

    她泄了一口气。

    谢凛一路不停,回到谢家老宅。

    哪怕早有准备,但亲眼看见谢萌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时,他的脸色还是沉了下去。

    谢萌被吓坏了,紧紧扒着母亲的手臂:“妈!妈妈!救我!我不要再被关进去了!我会死的!会被打死!”

    齐芳华心疼坏了,哄着她:“别怕,妈妈不会再让人把你送回去。”

    谢萌回来后瘦了一大圈,身上有很多青青紫紫的伤痕,显然吃了不少苦,一回来就抱着他们哇哇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差点哭晕过去。

    齐芳华看着宝贝女儿糟了这么大罪,也心疼的落泪,对谢凛的埋怨更深了。

    “你好狠的心,把亲妹妹送去那样的地方,你看看她身上的印子,你不愧疚的吗?”

    谢凛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盯着看了好一会。

    谢萌像是被烫伤了一样,有些心虚的缩了缩。

    谢凛淡声道:“那里是正规的,不会动私刑,我让人盯着,不会打她。这些痕迹,你自己弄的吧?”

    谢萌顿时心虚了。

    因为他说对了。

    这是她自己化妆弄出来的,一碰水就没了,在那边他们的确没打她,但是他们关在她,不给她吃的喝的!还要干活!

    她实在不想回去了,她求着爸妈,撒泼打滚,骗取心疼。

    现在被亲哥哥拆穿了,她恼羞成怒,“谢凛!!!你还是我哥吗?!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心狠手辣!我们还是不是一个妈生的了?!”

    谢凛冷笑,“如果你不是我妹妹,你活不到现在。”

    谢萌被他眼神里的杀气吓到了,缩了缩脖子,更委屈的掉眼泪,“妈,你救救我,呜呜呜……”

    齐芳华按着眉心,只觉得脑袋疼的厉害,被生生气的。

    “谢凛!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滚出去!”

    谢凛没动,盯着谢萌,缓声道:“谁放你出来的?”

    谢萌闭上嘴,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齐芳华怒道:“放肆!你还想把萌萌送回去吗?你口口声声为了替姜云舒报仇,那你自己怎么不接受惩罚?!你才是罪魁祸首!”

    谢萌立刻附和:“对!哥,那你怎么不惩罚你自己?我撒谎了,可你也没信她不是吗?”

    好像找到了反驳的理由,谢萌变得咄咄逼人。

    兄妹撕破脸皮,都在怨恨对方。

    齐芳华真真是恨死姜云舒了,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如果不是她,阿凛和萌萌怎会弄到这一步?!他们是亲兄妹啊!

    谢凛忽而笑了笑,“你们怎么知道我没有惩罚自己?”

    谢萌被她哥的笑容给吓到了,阴森森的,好可怕!

    齐芳华呼吸一窒,“阿凛,你做了什么?!”

    谢凛解开袖扣,慢慢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一道叠着一道,还很新鲜,血迹凝固成血痂,像蜈蚣一样盘旋在解释的小手臂上,触目惊心。

    齐芳华捂嘴惊呼,“阿凛!你,你……”

    谢凛却面无表情,“还想看更多吗?”

    他的手上,腿上,身上,都是伤痕,近乎自虐一样。

    那漫天的愧疚犹如乌云笼罩,几乎将他淹没。

    他罄竹难书,死不足惜,但又舍不得死,他想重新和姜云舒在一起,不能死,要活着,就得痛苦的活着。

    看到这里,齐芳华终于相信,她的儿子不正常,她快要气疯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就为了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玩意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话音刚落,谢凛逼近几步,神情狠厉,像是恶鬼。

    “母亲,我不想听见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谢萌被他的脸色吓得直冲天灵盖,抱着母亲的胳膊往后扯,“妈!妈妈!哥他疯了!他不正常!和小叔一样!都是疯子!”

    谢凛一怔,电光石火明白了什么。

    “小叔放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