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灯火连绵成一片璀璨的玉带,沿街楼阁挂满灯笼,映得夜如白昼。

    街上人群摩肩接踵,小贩沿街叫卖,杂耍摊前呼声阵阵,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淳儿提着莲花灯在人群里穿了穿去,甄玉蘅在后头紧紧追着她,喊她慢些。

    御街上的灯山足有五丈高,缀满各式各样的花灯,上面站着艺人演百戏,奏乐曲,五光十色,璀璨夺目,无数游人驻足围观。

    淳儿使劲儿地往前挤了挤,被甄玉蘅抱起来时,头上的双丫髻都歪了。

    淳儿伸着脖子看灯山,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都是流光溢彩,甄玉蘅笑着抬手给她理了理发髻,娘俩头靠着头,一起看眼前的光华万千。

    灯会不设宵禁,都已是深夜,街上还是很热闹,淳儿流连忘返,迟迟不想回家,拽着甄玉蘅的胳膊,赖着不走。

    “你再不走,明日早上起不来,怎么赶路啊?”

    甄玉蘅将淳儿抱在怀里,一晃一晃的,没一会儿淳儿便困了,老老实实地窝在甄玉蘅怀里,被抱着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甄玉蘅母女与薛夫人辞别,离开了薛家,坐着马车到北城门时,林蕴知刚好也到了,汇合之后,一起启程。

    到城门口时,林蕴知先行,到甄玉蘅母女时,那城门守卫一看路引,却摇了摇头。

    甄玉蘅下了马车,问那守卫:“可是这路引有何问题?”

    那守卫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甄玉蘅定睛一看,是宫里的人,她的心头顿生一股不妙。

    林蕴知已经出了城门,见状又大着肚子折返回来,站到甄玉蘅身旁。

    来者为首的一位内侍下了马,款款而来,甄玉蘅见过此人,正是楚惟言身边的人,姓张。在楚惟言还是太子时,这张内侍就跟在身边伺候,现在仍旧是楚惟言身边最得脸的内侍。

    甄玉蘅忆起曾经,她与谢怀礼和离,打算离京时,她人都到城门口了,太子派人来拦她,请她去太子府,当时来的人就是这张内侍。

    今日又是此人,不用猜就知道不是好事。

    张内侍走到甄玉蘅面前,脸上笑呵呵的。

    “谢夫人这是要出城?难得进京一趟,何不再多留些时日?现在关外正是关外兵荒马乱的时候,车马奔波又太过劳顿,令千金年幼体弱,来回折腾甚是辛苦啊,陛下实在不忍,特令谢夫人与令千金暂留在京中安居,留京期间,宫中会派人好好照拂二位。”

    甄玉蘅一愣,立刻便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谢从谨现在暂代总督一职,手握大权,陛下和朝廷怕他叛逃,所以要留她们母女在京城,说是照拂,实则就是把她们当人质看管起来。

    甄玉蘅捏了捏手心,声音平和道:“多谢陛下体恤,只是我和孩子已经离家数日,实在挂念夫君……”

    “夫人莫急。”张内侍语气很是柔和,态度却很是强硬,“边关军务要紧,夫人与令嫒留京安居,便是对谢总督最大的成全。等到谢总督平定边患,回京述职那一日,你们一家再和和美美地团聚,岂不是更好?”

    甄玉蘅还想说什么,张内侍笑眯眯地说:“陛下已安排妥当,还望夫人遵旨。”

    甄玉蘅定在原地,后背有些发冷,皇命压下来,她还能说什么?

    淳儿也从马车上跑下来,拉了拉甄玉蘅的衣袖,问:“娘,我们怎么还不走?”

    林蕴知脸色复杂,“玉蘅,这……”

    甄玉蘅深吸了一口气,对张内侍说:“臣妇明白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轻轻摸着她的头发说:“淳儿,我们先不回边地了,在京城再住一段时间。”

    淳儿小脸皱巴起来,“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吗?”

    甄玉蘅蹲下身,柔声安抚:“你爹爹现在还忙着打仗,咱们就是回去了,也见不着他,咱们就在京城里等他,等他打了胜仗,亲自来接我们好不好?”

    淳儿急得跺了跺脚,“那还要等多久啊?”

    打仗的事谁说得准呢,长了三五年都有的,甄玉蘅心里也难受,只能强颜欢笑着说:“应该很快的。”

    淳儿扭着身子,眼泪已经出来了,“我不,我就要今天回去!”

    “淳儿,你乖……”

    “不嘛,我要回家呜呜呜——”

    淳儿满心期待了许久,结果突然被告知不能回去了,伤心不已,大哭了起来。

    甄玉蘅叹着气,给孩子擦眼泪,张内侍也弯下腰,笑着哄道:“好孩子不哭不哭,陛下把原先的国公府腾出来让你们住,里头呀,都收拾好了,又宽敞又漂亮,让你娘带着你去看看,好不好?”

    他说着将掌心摊开,里头躺着一枚钥匙。

    淳儿抽泣着,看了看那钥匙,一把抓起来,砸到了张内侍的脸上。

    “哎呦!”

    张内侍被砸到了眼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旁的小内侍慌忙上前将人扶起。

    甄玉蘅忙道:“小儿无状,给大人赔罪了。”

    淳儿抱着甄玉蘅的腿,满脸是泪,愤愤地瞪着张内侍。

    张内侍捂着眼睛,咬咬牙说:“无、无妨。”

    皇命不可违,事已至此,甄玉蘅也只能先留下,她扭头对林蕴知说:“不然,你先回去吧。”

    林蕴知见这情形,有点担心,“那我也留下吧,不然撇下你们母女,我也没法儿安心回去啊。”

    甄玉蘅摇摇头,“我们在这儿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还不知道要在京城留多久呢,你怀着孩子,趁现在天气暖和,身子也方便,还是赶紧回去与他们团聚吧。”

    甄玉蘅说罢,进马车里,拿出笔墨,给谢从谨写了一封家信。

    “帮我把这个带回去。”甄玉蘅将信交给林蕴知,“路上保重。”

    林蕴知看了看她,叹口气,说:“那好吧。”

    甄玉蘅目送着林蕴知她们的马车出了城,渐渐走远,低头牵起淳儿的手,跟着张内侍走了。

    片刻后,她们来到了谢家门口,离京时,靖国公府的门匾被摘下,现在挂上了“谢宅”的门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