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稀稀拉拉下了两个月了,虽然雪停过几日,但是数九寒冬,道路结冰,也是赶不得路的。
甄玉蘅急也没法子,只能先待在京城,她隔几日就去唐家打听朝堂上的情况,谢从谨那个职位,若是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军报里会写的,只要没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今日雪下得小些,甄玉蘅带着淳儿上街。
整座京城银装素裹,长街古道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楼阁檐角垂着晶亮的冰棱,河面冰封,一片素白。
甄玉蘅牵着淳儿到了河边看景,淳儿站在石墩上,捧着一个烤红薯吃,红薯太烫,她用手指尖拿着,轻轻地吹得热气,吃得斯哈斯哈的。
甄玉蘅撑着伞,将淳儿头上的兜帽戴好。
“慢点吃。”
淳儿将红薯捧到甄玉蘅面前:“娘,你也吃。”
甄玉蘅摇摇头,“我不吃,吃多了会放屁。”
淳儿听后愣了一下,看看手里的烤红薯,“真的假的?”
“嗯哼。”
淳儿抿抿嘴,“那我也要吃。”
她说着又啃了一大口,甄玉蘅忍俊不禁,戳了戳她鼓鼓的脸颊。
雪还在下,雪粒子打在伞面上,一阵窸窸窣窣,甄玉蘅看着白茫茫的雪幕,叹了口气,“这雪什么时候才停啊。”
淳儿嘴里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等到春天就停了。”
“那还得等一个月呀。”
甄玉蘅摸摸淳儿的头,“咱们今年得在京城过年了。”
“那等咱们回去的时候,正好是春天,爹爹也打了胜仗,对不对?”
甄玉蘅看着一脸天真可爱的女儿,展颜一笑,说:“对,等到春暖花开,太太平平的时候,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母女二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快到晌午了,这才买了些菜回去。
回到薛夫人家中后,发现薛灵舒也领着昀儿过来了,淳儿进屋里和昀儿弟弟一起玩耍,薛灵舒和甄玉蘅去厨房里备饭。
薛灵舒一边挽袖子一边同甄玉蘅说话:“听应川说,今日刚传回来的军报,边地战事不利,说是总督决策失误,几日前雍国主力猛攻关隘,防线濒临崩溃,总督决策失误,城池是死守住了,但是死伤达到近万人。”
甄玉蘅择菜的手一抖,脸色惊诧,薛灵舒又说:“不过只说了死伤人数,没有表姐夫的消息,若是他出事,军报里肯定会写的。”
甄玉蘅怔怔地点点头,“那雍国人竟然这么不好对付,那这仗估计还要打很久。”
薛灵舒又说:“听说朝廷已经派了钦差和援军过去,要调查战事失利的原因。估计真的要打很久才会消停了。”
甄玉蘅叹了口气。
薛灵舒说:“表姐,开春之前你们是走不了了,快过年了,我最近就在筹备年货呢,也给你们和我娘这儿也备了,你们就好好留在这儿,先踏踏实实地把年过了。”
甄玉蘅点点头。
……
镇北关。
大雪连着下了数日,积雪覆满关隘,一脚下去,雪没过膝盖,这种时节打仗实在是苦,将士们都有些疲于应战了,再加上前些日子,雍国突袭,城墙险些被攻破,死伤严重,现在军营中气氛很是沉郁。
霍平川从靖州来,给他们押送粮草,顺路到军营里找谢从谨。
说起前些日子那场鏖战,霍平川也是一脸愤愤,“早就说那姓余的是个草包!要不是他指挥失当,调度脱节,怎么会险些丢了镇北关,还死了那么多人?”
谢从谨如何不气呢?他就跟在余志昕身边,亲眼看他是如何刚愎自用,固执己见,造成了现在的状况。
谢从谨揉了揉太阳穴,“也不只是余志昕的原因,雍国这次势头太猛,的确不好对付,我看这仗不好打。”
霍平川叹气:“不怕敌人太强,就怕自己人太蠢,那姓余的再这么瞎指挥,迟早要完蛋。”
“他也不是蠢,他原先是西南的将领,也是有了军功才被提拔到这个位置的,只是西南的地形情势同这里差别很大,他到了这儿就不会领兵了。前几年太平,他还能稳坐钓鱼台,现在就显出他的不足了。”
谢从谨摇摇头,说:“现在军中对他可是怨声载道,朝廷早就派了监军来,会把战事情况如实汇报给朝廷,余志昕此次指挥不力,必定要受罚的。我估计,朝廷派的钦差就快来了,到时候找余志昕问罪,可有他好受的。”
谢从谨这话刚说完,下属进来,说余志昕要见他,让他去总督府一趟。
霍平川便辞了谢从谨先走了,谢从谨则去了总督府。
余志昕自知捅了篓子,最近也是发愁,瞧着人都憔悴了几分。
谢从谨不爱搭理他,看见他还得恭恭敬敬,过去作了个揖,“总督。”
余志昕招手让他坐下,先是扯了会儿闲篇,说些有的没了,谢从谨都没耐心了,两军交战,情势紧迫,他还时刻去前线盯着呢,哪儿有功夫跟余志昕在这儿唠嗑?
磨叽好一会儿,余志昕总算是进入正题,他轻咳一声,拐弯抹角地说了自己的意思,大致就是朝廷派了钦差来,要调查前些日子战事失利的事情,他想让谢从谨帮他说些好话,就说他领兵多么多么辛苦,雍国人多么多么狡猾,尽量把责任推卸掉一些。
“从谨啊,你心里也清楚,这几年我可是很照顾你的,等这茬过去了,将来我肯定还有好好提拔你。”
余志昕说着,一脸笑容地给谢从谨倒茶。
谢从谨看着他,心知这话他肯定不只跟自己说了,军中几个将领肯定都被他游说了,看来余志昕是真急了。
谢从谨喝了口茶,先是问余志昕:“总督,你可知这次从京中来的钦差是哪一位大人?”
“打听了,是兵部姓汪的一位大人。”
谢从谨挑了挑眉头,“那你说的应该是兵部侍郎汪大人。”
余志昕凑近了些,“你认识?”
谢从谨淡笑了一下,“之前在京中时,有过一些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