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下掉出一只青色绣着桃花的鞋履。
那是去年春桃生辰,我亲手做的。
男子将人放上马车又进到院里。
我绕到车身侧面,发现只有车夫一人。
趁其不备,将他推下车,然后迅速驾车逃走。
一口气跑出好远才敢停下。
「春桃,你怎么样啊?」
9
黑布摘下,露出一张偏执又乖戾的脸。
他笑得我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绿痕,我说过,会来找你的。」
「你——」
我来不及反抗。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昏了过去。
再醒来,竟在一座破庙里。
贺昭直勾勾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我从未见过。
「对不起。」
我想拉开距离,发现手脚发软根本动不得。
他面露愧疚:「上辈子的事儿,我全想起来了。」
合着他之前只记得一半。
「我不知你当时病得那般重,伺候你的人明明说不打紧,已经请府医看过了。」
「不过,你死后,我杖毙了他们,为你陪葬。」
「贺昭。」我看着他,只有一个问题。
「上辈子,你知道抓阄不是我动的手脚吧?」
他慢慢撇过脸去,小声回:「知道。」
原来,他那时早就去问过老太君要把谁指给自己。
老太君只说,会是他喜欢的。
后来得知是我抓到「喜」字,他高兴得一宿没睡。
可是我成了他的妾室却闷闷不乐。
他不高兴,也不允许。
于是不择手段地折磨我,想引起我的注意,挑动情绪。
哪怕是恨。
「你总是那样冷冰冰的,很难讨好。」
「银子,吃食,好看的衣裳,我流水一样赏下去的东西,只有你看都不稀看一眼。」
「有时候我都纳闷,你一个小丫鬟是怎么做到宠辱不惊的。」
我想,如果他亲眼见过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亦能如此。
贺昭越讲越起劲儿,不停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我好歹堂堂一个世子,整天追在你屁股后面,你却理都不理。」
「你自己算算,我热脸贴冷屁股多少次了。」
我不算,没印象。
我只记得,他在我算账时故意抢走算盘。
害得整本账目都要重新核算。
在我管教小女使时,故意替对方撑腰,同我唱反调。
害得我失了威信,难以服众。
类似之事,数不胜数。
他见我面色不虞,再次认错。
「总之,从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好在,老天又给了我们一次机会,这辈子,我会好好对你,绝不再辜负你,你相信我。」
我纠正他话里的错误。
「贺昭,你我之间,用不上辜负这个词。」
「我从未对你有过感情,更谈不上期待。」
「如果你要弥补,也该去弥补世子妃,或者春桃。」
「对我,只要你肯放过,我便感恩戴德了。」
贺昭定定看了我一会儿。
哂笑道:「绿痕,本世子就这么惹你厌恶吗?」
「是。」我坦然相告。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用折辱和贬损的方式来表达喜欢。
我早说过,贺昭该去看看脑子。
「绿痕,顾长安快到了,对吗?」
没错,我留了后手。
贺昭扯起唇角:「呵,可惜啊,他晚了一步。」
火光跳跃,眨眼间将破庙吞噬。
贺昭低头吻我的唇,被我躲开。
他没恼,只是掰回我的脸继续。
我狠狠咬他一口,见了血。
这个疯子居然找来个死囚伪造我假死的迹象,想从此彻底霸占我。
「今日起,世上再无‘绿痕’。」
10
「没有人会找你,慢慢地,不再有人记得你,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他把我带到一处庄子上,命人严加看管。
「春桃在哪?」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放心,哪怕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让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