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队人马忽然从街头赶来。
领头那位着一身红袍,风度翩翩,气质斐然。
他翻身下马,直奔我而来。
贺昭想上前,被男子带来的人制止。
「你是?」
我看着眼前这张俊秀的面孔,一时不敢确认。
「阿姐,是我。」
「顾长安?」
他笑着点头。
上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国公府。
我救了他们的女儿,赵静姝。
赵小姐醒来后,很是腼腆地同我聊起闺房话。
她说,家中已为她相看好一门亲事。
只是对方坚称,一日找不到家姐,便一日不谈儿女情长。
那位郎君正是这次春闱高中探花的顾长安。
我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讶然。
会是同名吗?
无论如何,我不想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我托赵小姐帮我转交书信一封。
静待佳音。
「阿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贺昭的怒火,在皇帝的口谕面前偃旗息鼓。
圣上听闻顾长安寻人一事,赞他知恩图报,特命户部加以协助。
如今,我有身契,有口谕,贺昭再拦不住我。
「绿痕。」他叫我。
我看见他的口型说:「我会去找你的。」
好一个阴魂不散。
8
我跟顾长安回到他新置的小院。
院子不大,胜在位置好,收拾得也干净。
「阿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说起来,我和顾长安只有一面之缘。
去年冬日,我上街采买。
遇到他在街角帮人代写家书。
当时他衣衫单薄,两手长满冻疮,笔都握不太稳。
「姑娘,可要代写家书吗?」
他抬头的瞬间,我愣住。
眉尾的一颗红痣和我那早逝的弟弟一模一样。
恍惚间,我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会不会弟弟还活着?
「姑娘?」顾长安在我眼前晃动手掌。
我苦笑摇头,怎么可能呢?
弟弟在我怀里断的气。
没钱买棺材,只能用草席一卷,埋在乱葬岗。
说是埋,其实就是放在那。
当时的乱葬岗,几乎已找不出下脚的地方。
旱蝗肆虐,赤地千里。
如弟弟一般饿死病死之人,尸骨堆积成山。
攀谈中,得知顾长安是名举子。
无奈家境贫寒,只能一边挣钱糊口,一边备考会试。
我走前,给他留下十两银票。
是贺昭那家伙刚赏的。
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虽喜怒无常,但出手阔绰。
「姑娘,无功不受禄,这个我不能要。」
我说:「就当我提前押宝,若你来日高中,记得加倍还我。」
「阿姐可还在担忧?」
顾长安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嗯。」我点点头,毫不隐瞒。
「顾公子,我不能在此久住,想尽早离开,还得麻烦你帮我联系南下的船只。」
他说:「阿姐不必同我如此客气,当初若没有你的十两银子,长安撑不到今日。」
「既然我有幸同令弟容貌有几分相似,想来也是一场缘分。」
「日后我视你为亲姐,咱们姐弟俩互相照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顾长安很快帮我打听到。
最近的一班船在五日后出发。
他给我买了船票,又塞了些碎银子。
我不肯收。
他执意要给:「阿姐,钱不多,算我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用。」
「我现在在翰林院任职,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到时候阿姐就不必再躲着那位贺世子。」
我大为感动,亲弟也不过如此。
临出发的前一天,顾长安带回消息。
春桃被侯府放了身契。
我脑中顿时闪现前世她被父母卖给富商做小妾一事。
不行,我不能让春桃再入虎穴。
按照顾长安查到的地址,我寻到春桃家中。
门口停了辆马车,有人往车上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