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看着叶琳,看着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看着她眼眶周围还没褪干净的潮红。
心里翻上来一个念头。
自己扔出去的那把刀,在天上转了一圈,最后刀尖对准的,还是她自己。
让她道歉。
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道歉。
当着罗强的面,当着王大海的面,当着江亦辰的面。
花姐的牙根咬紧了。
槽牙磨在槽牙上,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闷响。
她脸上那层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一丝丝地消失。
但她没得选。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江亦辰把刀递给了叶琳,叶琳把刀尖抵在了她喉咙上。
她不道歉,今天这个门她出不去。
花姐用力咬了咬牙,那个力道像是要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她抬起头,看着叶琳,用一种极力压平了的语调说道:“首先,你们确实是在酒店里面待着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觉得换个正常的女人,都会这么想吧?”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有人点头。
没人点头。
她只能自己往下接:“所以我觉得我并没有错。所以我也不会跟你道歉。”
这话说得硬气。
硬气得像是她还有底牌没出。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种硬气是空心的。
是一层壳,里面什么都没装。
叶琳没有坐回去。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
花姐的话音刚落,她的声音就接上了,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但是你诽谤我。”叶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我勾引你老公。
你说我跟你的老公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姐。
花姐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叶琳接着说,“这种话传出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以后谁还敢要我?”
黄花大闺女。
这五个字钻进花姐耳朵里的时候,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叶琳的身体。
牛仔裤裹着的腿,掐得正好的腰线,那张放在任何场子里都不会被忽略的脸。
黄花大闺女?
在花姐的认知里,模特这一行的女人,尤其是叶琳这种级别的,早就不知道被多少老板尝过了。
这个圈子有多乱,她花姐不是没听说过。
现在站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黄花大闺女?
花姐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装着满满的讥讽。
但她没把这个笑放出来。
她把这股子酸水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江亦辰的眼神。
那个眼神告诉她,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花姐把脸转向王大海。
这是她最后能抓的一根稻草。
“大海,”她的声音软下来了,软到了一种近乎示弱的程度,“你说一句。
既然你们说是来相亲的,你们肯定认识。
帮我说一句。”
王大海坐在沙发上,姿势从刚才就没换过。
他的后背僵得发硬,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听到花姐叫他,他抬起头,目光在花姐和叶琳之间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那个……小琳啊。”王大海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嗓子里撒了一把沙子,“要不,这个事就到此打住吧?你看看要不要先……”
他没把话说完。
因为叶琳把脸转过来了。
她看着王大海,目光平静,但那个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不行。”叶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拒绝。”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亦辰,又看了一眼罗强。
那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两堵墙,稳稳地立在她身后。
叶琳转回头,对着王大海,一字一顿地说:“今天,花姐必须跟我道歉。”
王大海的嘴张着,又闭上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自己的身体往里面陷了陷。
憋屈。
太憋屈了。
他王大海好歹也是个体面人,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场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王总。
今天倒好,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他就没抬起过头。
先是被花姐堵在屋里,然后是江亦辰,然后是罗强,现在连叶琳都能把他顶回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翻不了身,只能张嘴喘气。
但他听明白了。
叶琳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花姐今天这出戏,闹得太过了。
王大海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花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阿花,要不然……就道个歉吧。”
花姐猛地把头扭过来,瞪着他。
王大海没有躲她的目光。
他接着说:“反正也没多大的事。道个歉,无伤大雅,对吧?”
花姐的下巴绷紧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白得没有血色。
她还有最后一根骨头撑着。
那根骨头叫“我没做错”。
她看着王大海,又看着叶琳,然后吐了出来:“这个歉,我是不可能道的。
毕竟确实是你跟王大海先独处一室。”
叶琳听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像是早就把花姐会说的每一句话都提前想过了一遍。
“你只是他的前妻而已。”
叶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愿意提的事实。
“我觉得你们既然离了婚,王老板想跟谁处就跟谁处,你作为前妻,肯定管不着吧?”
花姐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今天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哪怕真的发生了什么……”
她停了一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想花姐你也没有权利管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花姐最不想被人碰到的那根神经上。
她急了。
“就算前妻又怎样?”花姐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尾音甚至有些发尖,“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我管他一下又怎样?”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荡了一下,然后落下去,没有一个人接。
叶琳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凶,不狠,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她等花姐的声音完全落下去之后,才开口。
“你是他的前妻。”
“他是你的前夫。”
“你们离婚了。”
她顿了一下,把每一个字的间距都拉得一模一样。
“好吗?”
花姐的嘴张开了。
她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闭上了。
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她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
忽然之间,她的目光滑开了。
滑过了叶琳,滑过了江亦辰,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罗强。
罗强坐在那里,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动过。
他在这场闹剧里一直像个看客,不帮腔,不表态。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坐在那里意味着什么。
花姐知道罗强这段时间需要钱。
不是小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件事她心里有数。
她把主意打到了罗强身上。
罗强是江亦辰的好兄弟,他说一句话,比王大海说十句都管用。
只要罗强肯开口,劝一劝叶琳,哪怕只是让这个丫头别这么咄咄逼人,她花姐的面子就能保住。
至少不用当场道歉。
花姐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目光在罗强身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江亦辰。
江亦辰没有任何反应。
她吸了一口气,对着罗强开了口。
“那个……小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