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岑之微微一怔,华迟的声音将他从自己的情绪中拉出来。
他扭头看向华迟,眉头拧得紧紧的。
昨晚上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踌躇一下,沈岑之还是开口说:“抱歉!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华迟心里莫名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死死地拉住她,有那么一瞬间,她总觉得一旦松了手,眼前这个男人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她咬咬牙,不动声色地说:“岑之,我陪你一起出去。”
沈岑之面色微变,又想到手机里的信息,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好像……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低头轻嗤一声,满眼的痛楚和无奈,在顷刻间尽收眼底深处。沈岑之抬眼看出华迟,嘴角勾起笑说:“我不出去了,我们继续去敬酒。”
华迟垂眸,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欢喜地应道:“好!我们继续去敬酒。”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男人属于她,完全地属于她。
即便他心里一直藏着另一个女人。
可是。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她一个活着的人,犯不着跟一个死去的人相争。
*
回去的路上,魏央一直沉默,只眼角余光不时扫过身边男人的侧脸。
乔母说,乖宝,你也老大不小了,真的就没有考虑过小森吗?你看,你要是嫁给他,你就不会遇上婆媳问题,你还是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
而且有我们在,小森不敢欺负你,就算有一天我们不在了,小森也不敢负你。
魏央忽然想到第一次见乔森,她那时候就羡慕蜜儿,有一个愿意宠着她的哥哥,一如小时候的她,魏霆也总是宠着她,毫无理由。
“哥,我们俩的名字在一个户口本上,民政局的人能给我们办理登记吗?”
一直沉默的魏央,忽然开口问乔森。
乔森愣住,扭头看向魏央。
魏央微抬下巴,半眯起眸子微笑,“你看着我做什么?我在问你话呢?”
压下心里的震惊,乔森微勾了勾嘴角,温声说:“三年前,我就已经把我的户口迁了出去,所以,这样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因为它不会存在。”
这下轮到魏央震惊了,“你……”
乔森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笑得别有深意,“民政局还有一个半小时关门,你要是想去登记,我们现在就赶回家里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拿上。”
魏央:“……其实,也不用不上这么着急。”
她承认,她怂了。
原本只想表达一下,可谁想到,他居然未雨绸缪,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前面的路口是红灯,乔森缓缓踩下刹车。
他腾出一只手来,在魏央惊愕的目光下,紧紧攥住她的小手。
“害怕了?”
魏央心里咯噔一下,掌心莫名变得潮湿。她故意梗着脖颈,故作镇定,“我,我才不怕!”
乔森勾起嘴角,笑得更欢了,“那现在就回去拿身份证和户口本。”
魏央:“……其实,真的可以不用这么着急。”
乔森:“怎么不着急?我已经等了三年多,再等下去,我都快成四十岁的老登了,到时候,你肯定会嫌弃我一身的老人味,所以得抓紧时间。”
魏央眨了眨眼睛,旋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趣!”
“现在知道也不晚。”
乔森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心。
魏央被酥酥痒痒的感觉闹得心烦,想要将手抽出来,却不想被他攥得紧紧的,不过,她好像并不排斥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些小期待。
恍惚中,她忽然想起陶清然说过的一句话,人的一生有长,也有短,他以为自己能活得长久,可说不定意外就来了,就如同我们在爱的时候笃定,此生只爱唯他,可后来呢?时光变迁,爱意也渐渐消磨,当另一个人出现,那份爱开始悄无声息地转移……
四年过去了,足以让我们忘记一个曾经很爱的人。
在乔森的督促下,魏央只得跟着他回家拿了身份证和户口簿。
“乔森,你为什么喜欢我?”
站在民政局的大门口,魏央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又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以后真的要顶着蜜儿的身份生活下去吗?
乔森抬起手,将她落下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眉眼里的温柔浓得跟墨汁一样,“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只有不喜欢才有理由。”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一句:“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那可能就是见色起意吧!”
魏央微微一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真是个傻丫头!我在夸你,你看不出来吗?”乔森又忍不住揉揉她的发顶。
魏央更不乐意了,“别发我的发型弄乱了。”
乔森宠溺地笑,“好!我不摸了,那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魏央:“嗯。”
*
“女生,再往男生旁边靠一靠!”
“哎!就这样!就这样很好,请保持住五秒钟,保持住!”
“OK!”
拍照的时候,乔森轻轻握住她的手。
许是因为过于紧张,魏央能感觉到乔森手掌心的潮湿。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唇角微微上扬,目光盯着镜头。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跟沈岑之领结婚证,那些细节……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吧!
时间真的一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你忘记很多,你不想记起的事情。
从民政局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们是今天最后一对登记结婚的情侣。
回到车里,魏央摸着红色的小本子,心里平静得激不起半点涟漪,问她喜欢乔森吗?或许是喜欢的,从她醒过到现在,乔森对她极好,事事周到,但凡是她想要的东西,他都会第一时间碰到她面前。
即便是她无意中说了想吃什么,他也能一直记得,第二天就让人送过来。
“我已经订好了餐厅,我们吃了晚餐再回去。”
“嗯,听你的。”
……
暮春的黄昏姗姗来迟,落日的余晖只留下了一个尾巴,像极了一尾金色的鲤鱼,在一片混沌的云层中翻涌着。
魏央抿了抿唇角,望着那尾金色的锦鲤,忽然就笑了。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晚上吃全鱼宴吧!”
乔森愣住。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问,只说:“好!你喜欢吃什么都行。”
“乔森,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想要离开,一定告诉我,我会放你走。”
“嗯。”
“……你怎么不说,你不会想离开?”
“如果我跟你承诺了,你就会相信吗?”
魏央微蹙起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乔森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魏央猝不及防撞入一个滚烫又坚硬的胸口,肋骨下的那颗心脏似是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伸手挡在中间,偏那只小手也被他捉住。
乔森低头凑到魏央耳边,嗓音低哑又温柔:“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如果你有一天想要离开,我会放你自由。”
魏央沉默,又看向天边。
那尾锦鲤已经消失了,只余下一抹灰色的阴影。
像极了那些过往,被她掩埋。
有人说,只有放下,才能拥抱新生活。
她相信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