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的眼中,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他身后的那三名士兵,也跑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和失魂落魄的队长脸上都露出了惊骇和悲伤的表情。
他们都猜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从坑里传了出来。
冯毅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谁?谁在下面?”他颤声问道。
“还能是谁。”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从坑洞的边缘处响起。
紧接着,一只沾满了黑色灰尘和暗红色血迹的手,从坑边伸了出来搭在了地面上。
然后,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坑里慢慢地爬了上来。
是陈栋。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作战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头发眉毛都被高温燎得卷曲了起来。
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乞丐。
但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平静。
“顾问先生。”
冯毅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冲上去,扶住陈栋,但又怕自己身上的灰尘弄脏了对方。
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发自内心的敬畏,让他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没事吧?”
“死不了。”陈栋摆了摆手,又咳嗽了两声。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黑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确实受了点伤。
最后关头,虽然成功逃了出来,但爆炸核心的余波,还是扫到了他。
他的后背,被高温灼伤了一大片。
五脏六腑,也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死了。
也就是他这被系统强化过好几次的变态体质,才能硬扛下来。
“下面……下面怎么样了?”冯毅小心翼翼地问道。
“巢穴,毁了。”陈栋言简意赅。
“那些怪物……”
“跑了一部分。”陈栋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不过,问题不大。一群没长大的小崽子,翻不起什么浪。”
陈栋没有说实话。
他知道,那只懂得吐网的幼生体,是个巨大的隐患。
假以时日,它很可能会成长为,比之前那只成年舔食者,更可怕的存在。
但现在,他没精力去处理了。
而且,留着它,也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可以给雷洪,再增加一点压力。
“队长,顾问先生。”
远处,那些守在沉淀池的士兵,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安然无恙的陈栋和冯毅,又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撼和崇拜。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两个人,完成了一件,足以载入避难所史册的壮举。
“都解决了?”一个士兵,壮着胆子问道。
“解决了。”冯毅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回去?”陈栋瞥了他一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谁说要回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回去?
难道还要在这里过夜吗?
“顾问先生,您的意思是?”冯毅有些不解。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陈栋反问道。
“是……是为了给雷司令,寻找证据。”冯毅立刻回答道。
“那证据呢?”陈栋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大坑。
“证据不就在下面吗?巢穴是毁了,但它的残骸,还在。那些牺牲的兄弟,他们的尸体,也还在。”
“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跟雷司令说,我们炸了一个大坑吧?”
冯毅恍然大悟。
对啊。
口说无凭。
他们必须带回,最直观,最震撼的证据。
只有那样,才能让雷洪,让避难所所有的高层,真正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恐怖的敌人。
“我明白了。”冯毅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组织人手,下去搜集证据。”
“不用那么麻烦。”陈栋摇了摇头。
他走到坑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从腰后,抽出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伸缩金属棍。
金属棍的前端,还残留着一些半透明的,粘稠的丝状物。
陈栋将金属棍,伸进了坑里。
片刻之后,他猛地向上一提。
“都让开点。”他低喝一声。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陈栋手臂用力,从那个深坑中钓上来一个东西。
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是一个茧。
一个在爆炸中侥幸没有被完全摧毁的茧。
茧的表面,布满了裂痕,还沾着黑色的灰烬。
但它的大体形状,还保持着完整。
透过那些裂痕,甚至能看到里面,那具被掏空了心脏,皮肤苍白的,士兵的尸体。
“呕……”
一个年轻的士兵,当场就吐了。
其他人,也都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之前,只是听冯毅简单描述过。
现在,亲眼看到这个东西,他们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我们那三十六位兄弟,最后的归宿。”陈栋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也是我,要带给雷司令的,土特产。”
他拖着那个茧,像拖着一袋垃圾,一步一步地,向着装甲车的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的士兵,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让开。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但,当他们看向陈栋的背影时,那份惊恐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个男人,不仅亲手摧毁了制造这种怪物的巢穴。
现在他还要把这个,如同地狱造物般的样本带回人类的世界。
他的心脏,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冯毅看着陈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第七避难所要变天了。
而这个男人,将是掀起这场风暴的唯一的核心。
他快步跟了上去。
“顾问先生,这个东西有危险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里面的东西,已经死了。”陈栋淡淡地说道。
“但上面的细菌和病毒,最好还是不要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