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你给的布防图绝对没有问题吗?怎么如今会这样?!”
仑祁灰头土脸,一身是伤地冲进裴允的临时营帐。
他面上带着兴师问罪的神色。
因为裴允给的布防图,北戎将所有希望压在了旧隘口,如今却是被两面夹击,逼上了绝处。
营帐外,北戎受伤士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仑祁心中极为不满。
他是整个北戎曾经盛赞的长胜战神,是当之无愧的勇主。
可如今,那些士兵面上对他毕恭毕敬,心中却已经满是怨念。
当着他的面喊一声仑祁勇主,背后却指着他鼻子骂他有勇无谋。
裴允面上满是阴郁,他正要开口,便见阙朔快步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北戎精锐,瞬间将狭窄的营帐塞满。
众人虎视眈眈看着裴允,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和杀心。
“特勤,这次攻城一战,是属下侦查不力,轻信了这中原王爷的鬼话,仑祁的错处甘愿受罚。”
仑祁当即半跪在地,他右手握拳放置在左肩上,头恭顺垂下,语气带着歉疚和悔恨。
阙朔掀眸看他一眼,眼神冷淡到有些将他视若无物。
“这次进攻之前,特勤特意吩咐仑祁勇主仔细探查,如今仑祁勇主这是?”
“难道仑祁勇主觉得,自己一个道歉,就能抵得上北戎子民这么多的牺牲?”
阙朔身边亲卫一开口,仑祁身姿瞬间压得更低。
仑祁额间冷汗直冒,心底更是惶恐不安。
他支支吾吾,一时间连解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不是没有派人去荆州打探情况,但探子这一去便是杳无音讯,甚至一去不还。
他原本是动摇了这个时候大举进攻的念头,可裴允却告诉他,若是这个时候后悔便要功亏一篑。
甚至告诉他,那些探子之所以这么快就被人发现,正是说明了他给的布防图是正确的。
因此原本守备力量薄弱的旧隘口,便是最好的进攻方向。
仑祁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总之头脑一热,竟然真的信了裴允的那些鬼话。
明明他曾经说好的一切,没有一样兑现过。
北戎为了他,在战前便浪费力量,派了好些士兵去中原劫掠,只因为他只能用得惯中原器皿。
仑祁扪心自问,已经将裴允奉为座上宾。
却不想,这位座上宾想要的第一份大礼,却是要他项上人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仑祁自知性命难保。
除非这最后一战他能屡立奇功,一举拿下岳随人头,否则即便是战胜,等待他的也是掉脑袋的惩罚。
可是北戎已经这般模样,他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自然更是无力回天。
仑祁面色灰败,但阙朔却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裴允跟前,身边人瞬间将裴允压着坐到位置上,逼他抬头看向阙朔。
后者神色冷漠,淡淡挑眉,一只脚踩上裴允身侧扶手,随即整个人向前倾身,压迫感极强地于裴允对视。
他长眉一挑,眉间伤口处地鲜血微微往外渗出,他冷笑一声开口,“靖王殿下,这就是你给我送的见面礼?”
“难不成你只要我死了,你头上那个杂种允拓就能顺利上位?”
“为了将我困死在荆州关隘,你当真是不遗余力啊,你难道不知道你一旦被中原人绑回去,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阙朔面色冷淡,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本就粗犷的眉眼,因为那道新伤显得更加凌厉吓人。
裴允沉下眼,有些不悦这个处境。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却被亲卫一把长刀架在脖子上。
一瞬间,裴允脸色黑得能够滴血,“我怎么知道他们提前换了布防图,我又不是故意害你们的。”
“况且,我也劝过你们不要将所有力量放在一处,难道不是阙朔特勤不听劝?”
“若是阙朔特勤早些能给我领兵的权力,此刻我们便已经在荆州城内分享战利品了。”
“如今你们被困城外,难道我不是跟你们在一处?”
“阙朔特勤这话说得,倒像是我这个中原人眼中的过街老鼠,反而是他们在北凉的内应。”
“难道阙朔特勤以为,我被你们看管这么严厉,还能私下跟中原人有什么勾结?”
裴允说得很是无奈,但是阙朔根本没听。
他从靴边抽出分割猎物的小刀,将刀刃贴在裴允脸边。
刀刃上还带着淡淡的臭味,裴允厌恶至极,心底更是翻涌起被羞辱的愤怒。
可他刚刚瞪了阙朔一眼,便直接被他卸下下巴。
阙朔眼中闪动着几分病态的激动,“如今北戎大抵是没有一战之力了,你这靖王,能拿去换取什么好处呢?”
“中原人现在跟北戎一样,恨你恨不得千刀万剐,若是用你去做议和条件,我想中原人应该也不会太过反感。。”
“靖王殿下以为呢?”
“时至如今,这好像已经是靖王殿下最后的用处了。”
“不得不说,靖王殿下跟我那位杂种哥哥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一样的心比天高,更是一样的命比纸薄。”
“敢跑来北戎这般欺辱我们,你真以为北戎是你能宰割的?”
阙朔眼中怒火喷涌。
他转头看向仑祁,“你亲自去跟中原人交涉,就说我们愿意将靖王殿下奉还,让他们挑个时间,好好跟我们谈一谈。”
“不过想要见到完整的靖王殿下,必须先给我们准备些好肉好菜,这荒山上什么也没有,可不能饿了我的勇士们!”
眼见阙朔动了真格,裴允眼中瞬间暴露几分恐慌。
阙朔一意孤行,要率领大军全力攻打旧隘口的时候,裴允就已经预料到了不对。
可他想走已经为时已晚,阙朔宁愿分出自己身边是个精锐亲卫,也要将他牢牢抓在手心。
如今北戎彻底陷入无可挽回的颓势,他被北戎人作为条件拿去议和,是他们最后的一个砝码。
这次是春夏出战,北戎放弃了游牧的机会,如今回去,定是元气大伤。
冬日没有足够的牛羊御寒果腹,便是没有周遭部落骚扰,北戎也要饿死冻死一大批百姓。
更遑论如今北戎连连战败,回到草原定是要被别的部落征讨。
一连串下来,至少十年之内,北戎不会再有余力攻打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