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众人附和,谢泠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既然心意已决,那我便说说接下来商行的规划。”
她说到这,故意抬眸看向章掌柜,“商行的事情,章掌柜可要留下听一听?”
章掌柜一时间有些尴尬。
他倒是想听,但是他若是留在这,怕不是要被谢泠姝生吞活剐。
他讪讪笑着往后退去。
郭源申瞥了眼谢泠姝神色,这才开口,“商行成立初期,有些商户不愿意参加,心有疑虑实属正常。”
“今日之后,各位也可以跟相熟之人好生规劝一二。”
“除了江南,别的地方的商贾都是要归商行统一管辖,如今江南商行刚刚重新建立,自是不能一蹴而就。”
“可这趋势是必然的,商行看重各位,也望各位信任商行。”
郭源申这话显然是冲着章掌柜说的。
一个随意散布谣言之人,还要容许他再加入商行,实在是有些过分轻拿轻放。
可这是谢泠姝的意思。
郭源申叹了口气。
江南商户太多,总不能因为旁人心中有点异心,就要排除异己。
况且涉及到利益,少有人能保持平常心,如郭源申一般的人,才是真正的少数。
谢泠姝看得透彻,也自然明白与其树敌,不如化敌为友。
章掌柜沉默一瞬,视线扫过徐雁生,又认认真真看了眼郭源申,随即才转头从包厢退出。
等他走后,谢泠姝这才切入正题,开口道,“江南刚历经鼠疫,民生尚且凋敝,百姓手头拮据,短时间内不宜抬高物价。”
“除此之外,我打算打通江南周边几座邻县的商道。”
“以往各地商户各自为战,运输损耗大不说,路费更是高昂,若是商行统一组织货运车队,统一配送,便能省下不少成本。”
“如此一来,货物也能卖到更远的地方。”
去西域通商的商队已经出发,因着如今商队不光是谢家一家,还有不少商户的东西一起运往西域,队伍自是扩充不少。
这也让谢泠姝有了灵感。
异域通商难点不光在路上安全,更在于通关文牒。
可如果只是朝中州郡往来,自是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
宋锦在江南虽然也不算廉价布匹,但有钱人家几乎可以随便买来。
同样一匹布,到了长安却有价无市。
都是因为这运输难度实在不低。
但若是各家能联合在一起,通商的成本便低了,商户的利润也就能提起来了。
这番规划一出,众人眼中皆是一亮。
江南本地市场渐渐趋于饱和,若是能开拓周边县域的市场,无疑是开辟了新的财源。
徐雁生闻言,心中微动。
徐家主营茶叶,销路本就广阔,若是能搭上商行的商道,自家的茶品便能销往更多地方,收益定然翻倍。
可他方才还在暗中作对,此刻若是立刻上前附和,未免太过刻意。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住心思,静观其变。
谢泠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细细拆解各项安排,从货源整合、货运分工,到集市排布、货品分类。
每一项都考虑得周全细致。
她常年打理谢家商路,对商贸运作熟稔于心,讲起规划条理清晰,句句都说到商户的心坎里。
半个时辰后,商行议事大致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路上还在热议着商行接下来的新举措,先前的流言与争执,仿佛已经烟消云散。
待到厅堂内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徐雁生才缓步走到谢泠姝面前,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谢行头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远见。”
“当真是让人佩服。”
“谢家能有谢行头这样的女儿,真是福气深厚,若是我家那不成才的小辈,能跟行头一样就好了。”
徐雁生故作感慨地开口。
“徐老板言重了。”
谢泠姝神色淡然,不热不冷,“商行本就是众人的商行,有疑虑、有议论都是正常事。”
“只是还望徐老板往后有话不妨当面直说,不必借着旁人的口,徒增事端。”
“我今日没过多计较章掌柜的话,自然也不会抓着徐老板的错处不放。”
“徐老板可以更信任我几分。”
这话绵里藏针,直白点出了他暗中挑事的行径。
徐雁生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强压下眼底的不满,随即垂眸开口,“行头教诲,在下记下了。”
“商行打通周边商道一事,徐家也愿意出力,我手下有常年跑外路的商队,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主动示好,显然是不想再与谢泠姝为敌,转而想要顺势依附商行,从中分取利益。
徐家实力雄厚,若是能为商行所用,确实能助力商道拓展。
“如此自然再好不过,往后还需徐老板多多配合。”
谢泠姝淡淡一笑。
等到徐雁生也转身离开,郭源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今日真是好险,我还以为这场风波会让商行分崩离析。”
“徐雁生老谋深算,这次没能得逞,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你日后可要多加提防。”
徐雁生这人看着绝不是个甘心屈居人下之人。
但好在,他拎的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若是我没有能力镇住这些人,被他们掀了摊子,也是我活该。”
“而且徐雁生这样的人,实际也算是好对付了,要想让他老实,只需要一直给出能够诱惑他的利益。”
“从商之人,逐利没什么对不对的。”
谢泠姝声音淡然,并不将这些事当一回事。
质疑和绊子是最常见的东西。
尤其是江南恶性竞争几乎已经刻入骨子。
这些东西还需要一点点改正过来,急不得,也急不来。
谢泠姝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抬眸看向郭源申,“一周之内,要让第一队出发。”
“一周之后,我有事情,要去长安办事,不会逗留很久,但在我离开之前,需要让商队先去试试水。”
“然后等我从长安回来,再看看这方法是不是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