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往前走。

    也没有喊我的名字。

    只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收回视线,对台下说:“谢谢。”

    演出结束后,很多人没走。

    她们把纸条、花、嗓子茶、旧票根放进门口那个铁盒。

    有人问我还会不会唱。

    我说:“会。”

    “在哪里?”

    我看着低频的招牌。

    “先在这里。”

    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邵哥在旁边喊:“先说好,我这破地方容不下太多!”

    有人笑着回:“我们站门口也行!”

    祁砚川是在最后一个粉丝离开后进来的。

    低频已经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阿树正在拆线。

    岑岸把小军鼓收进包里。

    邵哥看了祁砚川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控台。

    祁砚川站在台下,仰头看我。

    这个角度很陌生。

    以前他总站在我身边。

    或者站在更靠前的位置。

    “你唱得很好。”他说。

    我正在收旧话筒,闻言停了一下。

    “谢谢。”

    他走近一步。

    “《回声》很好。”

    我把线绕好。

    “还没写完。”

    “已经很好了。”

    这句话如果从前听见,我会开心很久。

    现在它像一颗迟到的糖,落进一杯冷掉的水里,化不开了。

    祁砚川看向阿树和岑岸。

    “能让我们单独说两句吗?”

    阿树抬头。

    “不能。”

    我说:“没事。”

    阿树皱眉看我。

    我点点头。

    他这才拎着贝斯出门。

    岑岸也走了。

    低频里只剩我和祁砚川。

    他站在台下,我站在台上。

    中间隔着不高的一截台沿。

    他沉默很久。

    “首站的事,我知道一部分。”

    我没说话。

    “唐樾提出过主推夏遥,压你的声部。我以为只是混得轻一点,让她更突出。”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你独唱也压掉。”

    我看着他。

    “可你发现了。”

    他脸色白了一点。

    “是。”

    “你没有停。”

    “是。”

    这一次,他没再找借口。

    低频的灯有点暗,照得他眼下阴影很重。

    “第二站《未完成》空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以前在台上补了多少东西。”

    我垂下眼,继续绕线。

    “嗯。”

    “栖野,后面八站,我想让你回来。”

    我手上动作停住。

    他抬头看我,眼里第一次没有笃定。

    “不是救场。主唱位还给你,《夜行线》和《逆风口》也还给你。声明我会让公司改,我会公开说首站是团队安排失误。”

    我问:“夏遥呢?”

    他喉结动了动。

    “她可以回和声位。”

    我笑了一下。

    很轻。

    “你看,位置还是你们给。”

    祁砚川怔住。

    “什么?”

    我把旧话筒放进包里。

    “以前你们把我放中间,我以为那里是我的。后来你们把夏遥放中间,我才知道,那只是你们觉得谁适合,谁就站。”

    我抬头看他。

    “现在你说还给我,其实也一样。”

    祁砚川的脸色一点点灰下来。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回去了。”

    他像早就猜到,却还是被这句话砸得站不稳。

    “昼雾是我们一起……”

    他停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后面很难接。

    一起熬出来的。

    一起走到今天的。

    一起写过很多歌的。

    可一起,不代表可以一直拿来抵扣伤害。

    祁砚川低声说:“我不想散。”

    我看着他,胸口还是疼了一下。

    他也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能闭着眼跟他的吉他进拍,能在现场一个眼神里知道他要改哪个和弦。

    我们一起挨过饿,一起被赶下台,一起在凌晨的仓库里听第一首歌破百万。

    这些都是真的。

    可昨晚他知道我没声,也是真的。

    “我可以记得以前。”我说,“但我不能把以后的麦再交给你。”

    祁砚川眼眶红了。

    “栖野。”

    他很少这样叫我。

    不带安排,不带催促。

    只叫我的名字。

    我背起包。

    “回去吧。”

    他没动。

    “后面八站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巡演。”

    我从台上走下来。

    经过他身边时,他伸了伸手。

    最后没有碰我。

    我推开低频的门。

    夜风吹进来,街边还有几个粉丝没走。

    她们看见我,立刻站直。

    我回头看了一眼。

    祁砚川还站在小剧场昏黄的灯下。

    台上那支麦架空着。

    这一次,空出来的位置,不再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