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到第二首我的歌被别人唱。

    忍到采访座位挪到边上。

    忍到花絮里剪掉我的身影。

    祁砚川说:“明天来公司,我们把后面九站重新商量。”

    “怎么商量?”

    “至少《未完成》可以加回来。”

    我闭了闭眼。

    《未完成》。

    他现在能给我的补偿,是把原本属于我的歌加回来。

    像从我口袋里拿走一百块,又还我十块,让我别闹。

    “祁砚川。”我说,“你还记得这间排练室白板上写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静了。

    我替他回答:“谁都不能被关掉。”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栖野,那时候我们还小。”

    我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城市边缘泛起一点灰白。

    “是啊。”

    那时候我们还小。

    所以会把一句话当真很多年。

    电话那头传来夏遥的声音。

    很轻。

    “砚川哥,唐姐让你过去。”

    祁砚川捂住听筒,但我还是听见了。

    他对她说:“等我一下。”

    我握着手机,突然不想再听了。

    “我先挂了。”

    “栖野!”

    我停了一下。

    他说:“别走。”

    两个字落下来,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很快,又归于平静。

    以前他要是这么说,我会留下。

    哪怕委屈,哪怕难堪,哪怕觉得哪里不对。

    我会想,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总不能因为一场演出就散。

    可今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关掉时,忽然明白,有些散不是从转身那一刻开始的。

    它早就在每一次“你让让她”里发生过。

    我挂断电话。

    排练室安静下来。

    阿树靠在门边,没问我。

    我把旧本子和硬盘放进包里,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备用话筒。

    那是我们第一支自己买的话筒。

    收音早就不稳了,外壳还有磕痕。

    可它陪我唱过最难的三年。

    我把它握在手里。

    阿树看着我:“你真要走?”

    我说:“我只是先把我的声音拿回来。”

    他低头笑了一下。

    “需要贝斯吗?”

    我看向他。

    阿树避开我的视线,声音有点哑。

    “我不是替昼雾问。”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楼下烧烤摊老板开始收摊,铁签碰撞声很清脆。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祁砚川。

    是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文件。

    标题很短。

    《夜行线》原始demo全轨。

    我点开附件,第一轨是我的干声。

    没有混音,没有修音,没有任何人压低。

    十八岁的我在旧排练室里唱:

    “雨停之前,别叫醒我。”

    声音青涩,发紧,却很亮。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姐,今晚他们关了你的麦,但原来的声音还在。】

    署名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后面跟着四个字。

    老粉还在。

    我握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向阿树。

    “今晚有空吗?”

    “干什么?”

    我把旧话筒装进包里。

    “找个能开麦的地方。”

    阿树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我知道一个小剧场,老板欠我人情。”

    他拿起贝斯,推开排练室的门。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我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只旧话筒。

    天已经快亮了。

    这一次,没人能再替我关麦。

    阿树推开排练室的门时,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背着旧话筒,包里装着旧本子和demo硬盘,跟着他下楼。

    楼下烧烤摊老板正把最后一把铁签收进桶里,见我们又出来,愣了一下。

    “小闻,还练啊?”

    我停住脚。

    喉咙里那颗薄荷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点冷意。

    “嗯。”

    老板把炭火边上温着的一瓶矿泉水递给我。

    “那就唱点高兴的。”

    我接过来,笑了一下。

    “今晚可能高兴不起来。”

    老板没听懂,摆摆手。

    “能唱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