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顾长生睁眼,“他那种人,想通?”

    “不好说,”王也说,“但我见过,走错路的人,有时候,走到头了,没法再走,就停下来,停下来了,才能想,但不是每个人,停下来,都想得通。”

    顾长生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子夜过后,王也替守山人守了一段,让他睡,裴清也靠着石壁睡了,顾长生一直没动,不知道睡没睡着。

    山里的夜,黑,但不沉,风过,树响,偶尔有什么鸟叫一声,停了,再叫,再停。

    火快灭了,王也没有再添,就让它灭,黑暗里,那件真实,在褚山里,王也感知得清楚,这一整片山,那件真实,走得很深,守山人的师父,在这里待了几十年,写了那本册子,那件真实,在这里,深,是因为那个人,在这里,走了那么久。

    他坐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在这里,感知着,夜,山,那件真实,都在。

    天将亮,守山人自己醒了,裴清也醒了,顾长生,原来没睡,睁着眼,说,该走了。

    接下来,走了半天。

    路越来越平,树越来越稀,光越来越亮,快出山了。

    守山人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抬手。

    四个人都停了。

    前方,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有动静。

    王也感知了一下,两个人,内力,一般,不深,是那种,练了功夫,但没走多远的,两个人伏着,等着。

    不是霍知秋的路数,霍知秋那种内力,来路不正,很好认,这两个,来路干净,只是普通的埋伏。

    他低声对裴清说,“两个,不是霍知秋的人,内力干净,但有埋伏的意思。”

    裴清皱了一下眉,想了想,往前走,走到那块石头边,说,“出来。”

    石头后面,出来了两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穿着粗布衣,手里拿着刀,但刀没有出鞘,看见裴清,那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裴姑娘,我们是柳庄的人,柳掌柜叫我们来的。”

    裴清说,“柳若松?他叫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说,“柳掌柜说,昨天下午,霍知秋的人,去了柳庄,问你们的事,柳掌柜没说,但霍知秋的人,在白鹿镇这一带,布了网,各条出路,都有人盯,柳掌柜叫我们来传话,说你们出了山,别走官道,走小路,他画了张图,”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裴清,“这条路,从褚山出来,往西南走,绕开白鹿镇,直接出这一带,柳掌柜说,他在那条路的尽头,有个相熟的人,可以落脚。”

    裴清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收好,说,“柳若松这个人,关键时候,靠得住。”

    那两个人,说完了话,没有跟着走,说柳掌柜让他们回去,他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守山人一直在旁边站着,看这一段,等那两个人走了,说,“认识的人。”

    “认识,”裴清说,“帮了忙的人。”

    四个人,出了褚山,没有走官道,按那张图,往西南。

    王也出了山,往回看了一眼,那座山,从外面看,还是那个样子,黑墙一样压在那里,绿的,深的,里面的事,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霍知秋,此时,还在山里,那几间空屋,那本不在了的册子,他待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伯,在河边,等了一天一夜,今天应该是第二天,还没到三天。

    王也走在队伍后面,感知了一下西南那个方向,官道有人,那边不知道有多少,路是柳若松画的,绕开了那些人,这条路,往前,还走得通。

    裴清在前面,步子和进山时一样,稳,脚落地,很轻,走惯路的人,消耗少,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