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说,“你不守着这里了。”

    “没什么好守了,”那人说,“册子给了他,我师父留我守着的那件事,做完了。”说这话时,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就是说了一个事实。

    四个人出了屋,往南。

    那条路,王也之前没走过,很窄,弯弯绕绕,走了一段,听见水声,是条山溪,从上面流下来,流过石头,白水花打在石头上,溅起来,凉的,风吹过来,有水气。

    王也在溪边停了一下,感知了一下山里,那件真实,深,那件真实,在这里,沉了很多年,静,那种静,和书房里那种静,不同,书房里是那种,积下来的静,这里,是那种,山本来就是这样,一直就是这样,不需要什么来给它这种静,它就是,静。

    顾长生走到他旁边,低声问,“你真是从那边来的。”

    “是。”

    “从那边来,怎么来的。”

    “一扇门开了,走进来。”

    顾长生把那个答案想了一下,没有再问,迈步跟上裴清。

    四个人,沿着溪边走,往南,往出口,往山外,往那条等了三天的路上,走。

    山里的光,慢慢开始往一边偏,下午了。

    霍知秋,在东边某处,王也感知了一下,能感知到那个方向,有几个人,内力,那种压下来的内力,来路不正,在山里,确实比在外面,弱了一些,但依然有,依然在往里走,往那几间屋子的方向。

    他们出发得正好,走了没多久,霍知秋就会到那几间空屋子。

    等他发现人不在,他们,已经走出一段了。

    溪边那条路,比来时走的石板路,难走多了。

    没有铺路,就是踩出来的,有些地方,石头凸出来,要绕,有些地方,树根横在地上,要跨,溪水时宽时窄,走着走着就换到了溪的另一边,靠石头跳过去。

    守山人走在最前面,顾长生次之,裴清在中间,王也压后。

    顾长生肋骨那里有伤,爬一处陡坡的时候,吸了口气,咬牙上去了,没吭声。裴清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走了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守山人挑了一处背风的石壁,说在这里歇。

    石壁底下背风,地面干,守山人从包袱里取出火折子,找了些枯枝,生了堆小火,四个人围着坐下,吃了点干粮。

    顾长生喝了口水,对守山人说,“你师父那本册子,他写了多少年。”

    “十年,”守山人说,“他说写完了,才觉得,那条路,他走到了他能走的地方,写的时候,很多事,才想清楚。”

    “写了才清楚,”顾长生重复了一遍,“我以为是清楚了,才写得出来。”

    “不一定,”守山人说,“有些事,是写着写着,才清楚的。”

    火烧得小,只有碗口大,光照不了多远,山里安静,溪水声在旁边,一直在。

    王也坐在那里,感知了一下四周,没有人追上来,东边,那几个来路不正的内力,停在某处,没有动,大概是在那几间屋子里,找人,找不到,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先待着。

    裴清把那本册子取出来,就着火光,翻了翻,没有细读,合上,重新收好,说,“出山之后,这本册子,给谁。”

    守山人说,“我师父说,给有缘人,他没有指定,”他看了裴清一眼,“你拿着,你觉得该给谁,就给谁,或者留着,都行。”

    裴清点头,没有再说。

    顾长生靠着石壁,闭着眼睛,说,“霍知秋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出了山,他还是会找。”

    没有人接话,那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至少现在没有。

    王也往火里添了根枝,火大了一点,说,“霍知秋这个人,他要的东西,其实拿了也没用,你们刚才说过这个,但他不知道,或者不愿意信,这种人,拦一次,他换个方式,再来,除非他自己,某一天,想通了,不然不会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