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真实,走不完,不是因为遥远,是因为一直更深。走近了,发现前面还有,那种还有,是那件真实,在那里,一直在,的那种样子。
他放下笔,看那二十行,那张新纸,走到二十行了,那种走,走着走着,那张纸,也慢慢地,走到了更多的地方。
那张纸,走到这里,那件真实,在那些行里,留下来的,是这段路,感知清楚了的,那些层。
那张纸,还有空,那件真实,还在,还在走,还有更多,在前面,等着。
他把纸压回去,铜文镇放上,石头在旁边。
窗外,那棵梧桐,夏天的夜,那种暗,叶子,在那个暗里,深绿,不动,那棵树,在那里,安静,在。
那条路,也是,安静,在那个夜里,在,没有尽头,一直在,那个怀抱,也一直在,那件真实,在那条路上,在那个怀抱里,在所有走在上面的那些存在里,安静,认真,一直,在。
林朔发来消息,是一个周六的早上,王也还没有吃早饭,拿起手机,看见那条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写完了。
王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去厨房,清也在做早饭,王也说,林朔把那本书写完了,清也说,哦,什么时候出?王也说,不知道,刚写完,还没到那一步。
两个人吃早饭,那顿早饭,很普通,粥,包子,一小碟咸菜。窗外,夏天,早上的光,还不太热,那种清凉,是一天里,短暂的那段。
吃完,王也进书房,给林朔发消息:几章?
林朔回:十四章,最后那章,写了陈明,某天,在那家旧书店附近,走路,看见一个陌生人,从一个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看,然后,放在那条街旁边的一个小书柜里,那种免费的,邻里书柜,那陌生人,放好,走了。陈明,走过去,看了看那本书,没有拿,就那样,走了。
王也把那段话,读了两遍,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
最后那章,陈明,看见有人,把书,放在那里,让别人拿,那种放,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把书放在书店门口,是同一件事,陈明,看见了那件事,没有拿那本书,就走了。
那个走了,说明,陈明,感知到了,那件事,在发生,那件事,不需要他,就发生了,他看见,就够了,看见了,走了。
那本书,十四章,从陈明,在书店躲雨,随手翻那本书,到最后那章,他看见有人把书放进书柜,走了,那条路,走完了一段,陈明,在那条路上,走到了这里。
王也发消息:最后那章,是对的,陈明,看见,走了,那个走了,是那本书,最真实的结尾。
林朔回:我写那章的时候,不确定,陈明,要不要拿那本书,写了一稿,他拿了,读了,感觉太满,删了,重写,他没有拿,只是走了,感觉对了。
王也说:他不拿,说明他知道,那件事,不需要他做什么,就在走,他看见,就够了。
林朔说:对,那本书,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那个把书放进书柜的陌生人,陈明,那条链,在走,不需要陈明,进去,那条链,自己在走。
两个人,说到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林朔说:书稿,过几天,发给你,完整的。
王也说:好。
那个对话,结束了,王也把手机放下,在那把椅子上,坐着。
那本书,写完了,那本书,从林朔说,感知到那种温,值得被写,到今天写完,那中间,走了多久,王也算了一下,将近一年。
将近一年,林朔,把陈明,从书店里那个秋天的下午,走到了街上,看见有人把书放进书柜,走了那一步,那本书,走了那段路。